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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是1939年的云南昆明,滇缅公路的起点。如今,已物是人非。考虑到抗日战争中可能出现的危机,国民政府于1938年开始修建滇缅公路。从昆明起至缅甸腊戌,与缅甸现有公路连接,贯通至缅甸原首都仰光港。摄影:陈庆港、李颀拯
当年,一名美国盟军士兵在白塔下修筑工事。1937年底,沿线约20万各族劳工被征集修路,在没有任何施工机械的情况下,他们靠双手在这片崇山峻岭和原始森林中,仅用时8个月,修筑了一条长达1700多公里的公路。
坐在怒江边,洪流滔滔,仿佛还能听到当年士兵的怒吼。1944年,中国远征军反攻,第二次缅甸战役打响。5月11日,第20集团军强渡怒江,6月底血战至腾冲。第11集团军于6月1日渡江,新28师4日攻克腊猛,进围松山。
国殇墓园位于云南省腾冲西南处的叠水河畔,是目前中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正面抗日战场阵亡将士纪念陵园。整个缅甸战役历时三年零三个月,中方投入兵力总计40万人,伤亡近20万人,完成了中国战略大反攻的全面胜利。
老照片中的路牌位于中缅边境,它分别指向密支那、八莫方向。从昆明至缅甸腊戌,滇缅公路长1700多公里,其中600多公里在缅甸境内。从这里开始,滇缅公路大多已经被丛林侵蚀,漫漶不清。
这里是缅甸腊戌车站。当年,大批援华物资先是通过铁路或公路由缅甸南部的港口城市仰光运送到此,然后转上汽车,进入滇甸公路。如今,腊戌火车站,还在使用,每天有两班去往曼德勒的客车,搭载几节货车车厢。
1942年4月下旬,盟军在曼德勒集结准备与日军会战,但日军转向腊戌、八莫、密支那急进,十余天进占密支那,远征军回国退路被切断。4月30日,远征军收到命令各自迂回撤退。如今,从高处遥望,曼德勒城平静安祥。
张体留,四川眉山人,1944年参军。今年90岁的他住在腾冲的一处公募旁。张体留参加过高黎贡山战役、来凤山战役、腾冲城收复战、龙陵战役。张体留早已把自己的相片放大,和老伴的遗相挂在一起。他说,自己岁数大了,怕突然去逝没人帮他处理后事。摄影:陈庆港、李颀拯
李光钿,云南宣威县人,1940年参军。今年93岁的他住在缅甸密支那,离远征军墓地旧址不远的一处小院里。2015年4月,李光钿受邀“回家看看”。李光钿说:“我是中国人,我是为国家打仗才到缅甸,我想把家搬回中国,能不能给我们全家落户?”
刘召回,四川省岳池县人,1941年参军,今年96岁的他住在缅甸腊戌东南方郊外一个村子里。很长的一段,刘召回不敢对别人说远征军的身份。多年后,他们一家才走出山区,靠刘召回卖苦力维持生活。几十年来,刘召回一直保持着中国身份。
林峰,广东梅县人,1942年参军。今年93岁的他住在缅甸曼德勒的市中心的一处平房里。73年前,如要参军,就要留母亲一人在家,林峰觉得有违孝道。但母亲说,国家有难,你若不去从军,也算不孝。临走时林峰对母亲说,最多两年就会回家。
罗春香,广东梅县人,1939年参军,是为数不多的参加远征军的女兵。今年92岁的她住在缅甸曼德勒市中心的一幢两层小楼。1942年,罗春香随军撤退走过野人山。1945年抗战胜利后,罗春香结婚,后流落缅甸。如今,她的身体状态并不乐观。
王玉顺,旅缅远征军暨后裔联谊会常务副会长,他父亲王一平也是一位远征军老兵。这些年,他一直在为“老兵回家”奔忙着。在曼德勒,王玉顺约了8位远征军后代参加聚会。他们有很多话要说,但目的只有一个:“希望能给父辈们一个荣誉。”
当年,他们远征缅甸与日军浴血奋战,如今,他们流落在缅甸,却已寥寥无几。这一辈子,他们一直拒绝加入缅甸国籍,他们盼望着回家,回到中国,哪怕自己不能回去,也想让子孙们回家。看流落异国的老兵口述历史,讲述他们的荣誉。
邵墅凯的父亲邵继舜,1920年出生在浙江省义乌市大陈镇马畈村。1940年,第5军到义乌招兵,包括邵继舜在内的700多人被录取。离家时,父母及乡亲在村口泪别这批年轻的义乌子弟,这一别成了大多数战士与故乡亲人的永别。摄影:陈庆港、李颀拯
父亲随部队转战大半个中国与日军作战。1942年3月,父亲邵继舜进入缅甸作战。“小时候,一家人走在腾冲街头,总有人指指点点。这都源于我的’美蒋特务’父亲。”邵墅凯说,“关于父亲抗战的东西,很多都在那个年代烧毁了。”
父亲邵继舜于2013年12月在腾冲病逝。邵墅凯说:“父亲平时不爱说话,而我忙于生计,也难得有空理他。我对自己父亲并不怎么了解。”父亲安葬在腾冲郊外的一片公墓中,在墓碑前,邵墅凯沉默很久,突然放声大哭。
“我在六库遇到同村的叔叔邵根泰,啊!好亲近。这是火线上遇到亲人。”父亲留下的几个笔记本,邵墅凯从来没有去翻过,但多年后无意一瞥,把邵墅凯吸引住了。邵墅凯决定,沿着爸爸走过的滇缅公路,再走一遍。
2015年5月18日,邵墅凯踏上去往密去那的列车。71年前的同一时期,邵墅凯的父亲随第5军经历了整个密支那战役。战役历时近100天,最终中美联合突击队以伤亡6000余人的代价歼灭日军3000余人。
这是位于密支那郊外唯一被保存下来的中国远征军和盟军的忠魂碑。为保护忠魂碑不被反华势力破坏,开门的钥匙由附近一户缅族人保管,有人要来参观或者祭拜时,再请他们来开门。在忠魂碑前,邵墅凯长跪不起,泣不成声。
1942年4月,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失利,日军切断了归国通道。邵墅凯父亲所在的第五军5万人越过野人山抵达印度时,只剩下3、4千人。刚到野人山,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邵墅凯全身淋湿。当晚,他就发了一场烧。
在一片刀耕火种烧焦的土地上,邵墅凯点起香烛,朝着野人山的深处,轻轻说到:“爸,我不知道这儿是不是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但这里是我所能到达的,离你最近的地方……爸,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邵墅凯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放下所有长期以来自己一直认为的最重要的事,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沿着父亲当年走过的路走一遍。73年后,邵墅凯循着当年父亲的足迹,出发了。那会是怎样的一次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