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朱镕基总理在视察内蒙古自治区和山西省时，首次使用 了“通货紧缩”一词来表示政府对当时经济形势的判断。作为一种宏观经 济现象，通货紧缩表现为物价持续走低，货币供应量增幅持续下降，经济 增长乏力。

　　这场持续至今的通货紧缩，是我国改革开放20年来首次遇到的。它不 仅与广大国民的生活、工作密切相关，而且引起了经济学家们的高度关注。 因为中国经济在过去的发展历程中，总是伴随着周期性的通货膨胀，中国 政府也因此积累了丰富的治理通货膨胀的经验，但治理通货紧缩却是史无 前例的第一次。

　　要开出治理通缩的药方，首先就得诊断病因。那么，通缩的根源到底 在哪里？

　　6月6日，在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首届《财经》杂志奖学金项目 结业典礼上，与会的经济学家们各抒己见，坦陈自己对通缩的看法。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毅夫教授认为，引起通缩的直接原 因是生产能力过剩，导致供给大于需求。这是中国改革开放20年来经济发 展的结果，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成果，因为它结束了建国以来持续了几十年 的“短缺经济”。但是，中国的“过剩经济”是相对的，是具有很大结构 性差异的。应该看到，大量产品在城市的确是过剩了，但在农村并不过剩； 在城市确实出现了消费疲软的现象，但在农村却有着启动消费的广阔空间。 林教授认为，振兴农村经济，增加农民收入，开拓农村市场，是摆脱通货 紧缩，使国民经济重新走上健康快速发展道路的有效选择。

　　国家开发银行总经济师高坚博士认为，建国以来的历次经济波动都不 是由于经济周期的原因，而是由于经济以外的原因，如1958年的“大跃进” 、60年代初的三年“自然灾害”、十年“文化大革命”等，而每一次经济 波动都暴露出我国经济中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矛盾，这意味着各种经济资源 如何得到最充分的利用，是我们一直没有解决好的重大问题。为了结束因 紧缩带来的增长乏力，去年以来实施的积极的财政政策应该继续，但应从 单纯的政府支出改为政府支出与减税相结合，因为政府扩大对基础设施的 投资不能使实业界很快受益，而减税则会使实业界和个人马上受益，从而 激发起投资和消费的积极性。

　　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副秘书长易纲教授认为，通货紧缩现象 归根到底是一种货币现象。正如通货膨胀的直接原因是由于货币的过度发 行一样，通货紧缩的直接原因是货币发行量的下降。但是他强调，我国目 前所面对的通缩现象，并不是由于央行制定的货币政策过于消极，而是由 于微观经济领域中的诸多问题制约了货币政策实施的总体效果。他指出， 微观领域中的最大问题是产权不明晰和对产权保护不力，导致企业投资下 降，许多私人资本做到一定程度就“自废武功”，许多有心报国的海外人 士不愿把存款调回国内发挥作用。易纲教授设想，如果广大国民都像关心 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着自己的资产，怎么可能出现投资需求不足的问题呢？ 商业银行怎么可能会有大量闲置的头寸呢？

　　正在外地出差的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教授特地为会议发来一封信，他 在信中阐述的观点引起了与会学者和记者强烈的共鸣。吴教授认为，造成 我国现阶段经济活力减退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来自需求方面，而是来自供给 方面。国有企业缺乏有效的约束和激励机制，非国有企业仍面临着一些“ 意识形态成见”和“歧视性政策”，导致供给方面的活力不强。因此，面 对从未有过的通货紧缩，我们不仅要采取“凯恩斯主义”式的从增加需求 入手来拉动经济增长，还应当采用“供应学派”式的政策，采取一切手段 使供应方面的潜力发挥出来，由此形成供给方面扩张与需求方面增大的良 性循环，使经济走出通货紧缩的困境。他强调，应当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 实施“向供给方面倾斜”的政策上去，采取一切手段调动企业和企业家的 积极性，使富有活力、蓬勃成长的企业成为经济健康发展的“发动机”， 为宏观经济的增长再造一个健康有力的微观基础。

　　有人说，中国的经济是自行车经济，只能往前走，不能停下来。从通 货紧缩这个通常用百分数和小数点来表示的“纯”经济现象中，我们又不 难发现，中国的经济是改革经济，要使这个经济继续健康地发展，改革就 必须继续有力地进行。

　　本报记者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