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中央商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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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07月21日09:26 解放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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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们不断在作别,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 一块块城区,就像城市的细胞,不断在新陈代谢。 变迁总带来怀念,更替总牵动思绪,城市街区的迭换,总让我们情怀激荡。 更何况,岁月积淀,一块块城区,已是城市文化的地理符号,系着千家生活,烙进万户记忆。 所以,当它们即将消亡,我们最起码应该去道个别,说一声再见。 所以,继两期“建筑评说”之后,本期“文化关注”,特别关注几代上海人耳熟能详的一处城区,以其特殊的地段、特殊的名声、特殊的业态,备受注目而正在发生的历史变迁…… 中央商场要消失了,正当它的60岁生日。 60年了,几代上海人都知道:要修东西,去中央商场;淘便宜货,去中央商场;逛小吃街,去中央商场。 60年了,这个毗邻步行街的地块,东起四川路、西到江西路、北临南京路、南至九江路,以一幢“中央商场”大楼为地标,以楼下横竖两条沙市一路、二路为街铺,方圆不过半里地,却鳞次栉比着上百家店铺,琳琅满目着数以万件的新奇巧玩,摩肩接踵挤挤挨挨走过多少回头客…… 而今,这样的景象,也许只存留于城市日后的记忆深处…… 它曾拥有这样的辉煌 这或许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历史性时刻。 2005年6月14日下午2点,阳光炽热,沙市二路近四川路口的一间平房顶上,3名拆迁队员抡起大锤砸下,尘土飞扬…… 就记者所知,这是中央商场被拆掉的最后一家街铺。 从此,60年的中央商场,老的一页要掀去了。 它曾拥有过这样的辉煌——— 这里,曾是上世纪30年代爱国学生游行的起点,向着数百米外的租界捕房和市政厅,一次次怒吼着进发;这里,曾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的秘密据点,就在1949年5月26日,全上海解放的前一天,当时的市委书记张承宗还在中央商场大楼上,为迎接新世界的曙光做着最后的准备;这里,是尼克松第一次访华时众多随从百忙中也要特来一顾的地方;这里,是美国大导演斯皮尔伯格第一次在中国选景时特别垂青的开拍地…… 但这里最让几代上海人众口相传的,还是60年来,它作为一个商场集市的存在。 “其实60年前,它只是一个小小的‘弄堂集市’,在后被封闭的九江路100号中央弄里,三五个货郎,七八张地铺,没什么特别的名气。” 上海社科院上海史研究专家马学强介绍:是在1945年抗战胜利后,美军把大量战时物资,诸如罐头、炼乳、皮衣等从停靠在十六铺码头的军舰上,一箱一箱,成批倒到紧邻南京路闹市的这儿来。就此,“弄堂小市”迅速扩大,地摊蜂拥一直挤到弄外的中央路和新康路上(即今天的沙市一路、二路),铺棚繁衍始成市。 “许多美国大兵甚至直接在这脱下军服、挂件,和中国人换些胡琴、刺绣什么的,然后光着上身乐呵呵走了。”中央商场大楼居民郑光华,对当年的情形记忆犹新。 由此,中央商场名声大振。 这里的红火,甚至到了每只柜台要租到五两黄金。马学强翻出史料:“1948年,竺达夫在中央商场内的新康路16号开设新康联合商场,内设99只柜台,立刻就以此价出租。” 而在新中国成立后,历经公私合营、时代变迁,中央商场也依然久盛不衰,成为近半个世纪里,上海人淘货、小吃、修东西的代名词。商场现任也是最后一任经理金一鸣感慨万千———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每天早晨来这里买电池芯的人,排起的长龙能绕商场大半圈…… 上世纪60至80年代,“半导体”刚流行时,零卖加团购,最多一天能卖数千只;皮夹克刚流行时,批发到六折,卖起来“像发牌一样”;彩电刚流行时,不出一两个礼拜,卖光一火车皮…… 上世纪90年代,广东来的新潮手表,10块钱4盘的邓丽君磁带,紧跟时尚又便宜…… 怎会这么便宜?“大多是法院海关扣下的走私赃物,我们是主要出售点。”金一鸣介绍:另外卖的大量商品,都是厂家的等外品和单位清仓积压品,略有瑕疵,但厂家收的利薄,卖价随之便宜,还是很受老百姓欢迎,生意一直火爆。 电话里说起往事,1989年搬到这里住的歌手周冰倩清晰记得,当年楼下左边一家小笼店、右边路口一家生煎馒头、鸡鸭血汤,还有路边的茶叶蛋、玉米棒,印象最深还是马大哈的她,老弄丢钥匙,还好这里总是能救急…… 作家赵丽宏也一直对这念念不忘:上小学时,我住附近北京路,那时迷过一阵矿石机,照着线路图依样画瓢装了一台,零件都是从中央商场淘来的,装好后,第一次收听到电台节目,简直欣喜若狂……“它在一个‘什么都缺’的年代,却创造了一个‘什么都有’的另类。” 只是今天,它要成了历史。 最为出名的还是维修 有一样东西没有随即消亡,就是中央商场最为出名的维修。 在几代上海人的感觉里,这里没有不修的,这里没有修不好的。 记者在维修中心走一圈,一块块修理项目牌仍在,让人眼花缭乱:暖水袋皮塞、密码箱、大型变压器,包括曾经的煤油打气炉、揿压式热水瓶、调光式台灯……种类竟达100多。 至于“维修大王”们的绝技,师傅们给记者讲了两个小故事——— 一块白金表,不但价格怪得离谱,高达20多万元人民币,更怪是表带表壳竟是一个模子打出来的。也就怪这,弄得整体表带不能调松紧,表带太松带不上,20万元白搭。为这,表的主人几乎跑遍上海全市大大小小修表店,最后是有位亨达利伙计悄悄告诉:去中央商场,他们不行,你就死心吧。果然,表匠纪承章,妙手一出就好,且表带丝毫未损…… 一位英国客商急疯了,要赶飞机,可随身携带的密码箱,却突然就是打不开,护照机票都在箱里,怎么办?早上8点,他下榻的贵都饭店员工,给中央商场打来求救电话,高手叶成山,一刻钟搞定。10点的飞机,时间还有余…… 60年了,绝技远不止这些。说起前辈高手,居云龙师傅简直两眼放光:“维修大王”陈贵升,自己发明乒乓拍胶水,修板的手艺“独步江湖”,徐寅生、江嘉良、李富荣,当年多少世界冠军的乒乓板都往这儿送;“维修大王”周金汉,全上海古董级的手摇唱机基本都见识过,修更是独此一家;“维修大王”蔡云,为了工作,哪怕是通上380伏高压的变压器,也能两手一把握住;“还有一位老师傅,只记得这样一个场景了:专修拖鞋的他,手拿一把改锥,一下一只,速度奇快。” …… 数十年过去了,中央商场的维修,名气越来越响,规模也越来越大:1990年,中央商场成立维修中心;1994年,维修中心独立成立公司,同时在普陀区子长路40号开设第一家分店。“那真是一片辉煌。” 可有谁知道,顶点过后是下坡。 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 中央商场,还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 金一鸣说:“中央商场没有和时代一同发展,原有的土壤已经消失了。” 何谓“原来的土壤”?“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老百姓不再只满足于等级残次的商品。地摊式的经营模式,也不符合现代人的口味。最重要的是,曾作为重要合法货源的海关法院罚没赃物,随着法制的完善,也没有了。” 1993年,开始有人下岗了,最多时近300人的大商场,如今只剩20人。金一鸣告诉:“现在,我们能做的是,清点账务和等待。” 与此同时,乱摆摊、违章搭建、白色污染、噪音……这里的脏乱差,已成市容重点整治对象。 包括中央商场维修公司,虽然目前并不在改造之列,但其年利润从曾经的800多万元人民币,跌到最近连年仅500多万,已明显与这里的“黄金”地段不相匹配。维修公司经理谢国辉说得坦诚:“主要因为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便宜的、小的东西很少再麻烦一趟来修,只有大件、高价商品才会拿来。” 另外,维修如果一味追求高额利润,既不符合老百姓的利益,也不是市政府当初将维修中心列为实事工程主办的初衷。上海大学教授陈宪说:“维修中心的价值更体现在它的社会效益。但从商业角度讲,地处闹市区的维修中心,现在更像是一个符号,实际意义已经不大了。” 不要让记忆无处追寻 走过60年,中央商场这块地,将有怎样的明天? 最终的规划还处“保密”,大致的构想是,中央商场将在新一轮南京东路的改造中,引入一系列世界一线品牌专卖店和具有海派风情的酒吧、高级酒店,打造成一块面积达4万平方米的海派历史风貌区。 陈宪认为,从商业价值规律上讲,就这个思路,改造是合理的。“时代发展了,曾经的中央商场形态并没有对城市发展做到价值利用最大化,对市民没有做到效率最优化。从国外的经验来看,紧贴百姓生活的修理、便宜货,应分散到居民社区中去。” 让赵丽宏不舍得的是,这两条路上那些虽然破落但原汁原味体现老上海风情的街市,最终还是没有了。 对此,同济大学原建筑系主任莫天伟认为:“城市发展不能拒绝传统,不断长大的城市,需要维系多样性和复杂性的文化群落,保护城市的多样化生活方式。这不矛盾,这是可以调和的。方法,可以称之为‘保育’,保护与培育。这个过程中的平衡点,在于改造过程中我们对市民意见的充分尊重,不要简单的一替了之,让后来的我们只剩下无处追寻的记忆。” 60年的兴衰,中央商场走过。 细想想,这不单单是一个市场范畴的轮回。 今天,我们告别中央商场,其实就是在告别一种曾经的生活方式,告别对次品残品的集体抢购,告别将就,告别凑合,告别千家万户曾经的紧缺与困惑。 从这个意义上说,告别曾经的中央商场,是在告别一个时代。 城市,必将迎来新的一页。 梁建刚 实习生 周阳 本站点所有内容为解放日报报业集团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及建立镜像制作:解放日报网络部联系电话:(8621)63521111转网络部传真:6351578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