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净土的另一面

　　2005年盛夏，反映高校校园生活内幕的小说《角力》平平淡淡地登上了新浪网的读书频道，却在读者中引发了一场颇不平静的讨论。作者用犀利的笔给普通读者揭开了高校中不为人知的阴暗面，面对象牙塔中的生鲜的活闹剧，有人惊呼，有人痛骂，有人哀叹，还有人对作者的来历多方猜测……当我面对作者纪华文的时候，十分惊讶：这部反腐力作的作者，竟然是一位身材不高，态度和蔼，形容淡定的女教师。

　　记者：近来您的小说在校园、在社会上引起了热烈反响。表现大学校园负面内容的小说非常少，很多人觉得校园是最后一片净土。您为什么选择高校作为表现的对象？

　　纪华文：选择高校，首先是因为我在高校工作了20多年，熟悉高校生活。其次，我认为教育界的问题非常严重：教育界、学术界知识分子有浮躁情绪，对名利过分热衷；高校盲目求大，争办硕士点，争着改名、升级，让人感觉完全是在“大跃进”；官本位的思想也比较浓重。有的腐败，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举个例子来说，书中写到，某些知识分子为评职称花钱造假，同一期期刊能“出版”真伪两份，相对于此，拿钱买版面倒成了正常事。这实在是学术界最大的悲哀！

　　高校应该是一方坚守学术精神的净土。高校连起码的“坚守”都没有做到，是一件极其不正常的、非常悲哀的事情。教育界的腐败直接地影响学生，影响子孙后代，影响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我选择地方性的院校来描写也有原因。我读到的高校小说，绝大多数写的都是重点学校。可是，从全国来看，地方性院校数量多，学生多，一旦腐败，对社会的危害更大。地方性院校的腐败不容忽视。

　　记者：某些知识分子不重学术，重官位，这是您小说中着重表现的一个方面吗？

　　纪华文：是的，许多高校以能不能做官，而不是以学术成果来衡量人的价值。书中我刻意把三个人物安排成同班同学以突出对比，他们一个做学问，一个当官，一个管后勤，做学问的活得很惨，当官的和做后勤的都比他好很多。这个问题应该深思。

　　记者：袁枫这个主人公，有作者的寄托吗？

　　纪华文：袁枫是我选择的视角，“院办主任”这个位置非常合适：既可以接触领导，又可以接触基层。通过袁枫我也想讨论一个问题：高校里有些很有才华的人进入官场，断绝了做学问的路。有意思的是，这明明是一种损失，可是有人却把他当作一种成功。这又回到了刚讨论的“官本位”问题上。

　　记者：这部小说出版时您用了笔名，小说出版对您的生活有影响吗？

　　纪华文：这部小说出版，对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网上的评价我都看了。之所以用笔名，是因为我不希望人们把小说和我所在的学校对号入座。因为书中反映的问题是普遍存在的，并不仅仅存在于某一所高校。有人对号入座，我也没有办法。有的人对我说：“你那个小说，写的不是你们学校，是我们学校１还有人对我说：“庞贝贝，就是我１（笑）

　　我写这部小说，有个很直接的想法，就是希望大家来关注高等教育。说到这，我想强调一下文学的责任感的问题。我觉得，文学发展到今天，还是应该强调社会责任感和对社会的价值。有人提倡纯美的、具有独立性和艺术性的“纯文学”，可我认为，有价值的作品应当关注社会。

　　记者：您的小说表现了“高校之痛”，小说最后，通过人物之口发表了一些对于高校教育的看法，比如，应当重视学生，应当重视人才，这是您开出的“药方”吗？

　　纪华文：其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高校有许多问题需要人们深入思考。比如，知识分子人性上的偏差。以李平原来说，这个人如果不为官，很可能是坚守学术的知识分子，但为什么当了官就立刻发生变化？乔大海，从内心来说，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甚至同情他，他之所以这样，是有历史原因的。当代很多知识分子经历过文革、上山下乡，他们对生活的看法和期待值与前辈知识分子不同。上个世纪80年代有句歌词：“下雪就要穿棉袄，天晴就要戴草帽”，我哥哥姐姐是老大学生，他们对这句貌似“废话”的歌词不能理解，可我就特别理解。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对个人生活比较实际的追求，当代知识分子的特殊经历让我们追求“实利”。

　　记者：能谈谈书的写作过程吗？

　　纪华文：这本书完全是靠安徽文艺出版社编辑的鼓励和信任才写成的。我原来没有打算写小说，只不过曾随口跟他们说：“学校里的事，真像小说。”他们就鼓励我把它写出来。小说从2005年寒假开始写，因为我还担任教学任务，开学就中断了，直到5、6月份学生毕业论文答辩后，才又继续集中把它写完了。

　　记者：我听说，您打算继续写高校，也许会写一个“三部曲”？

　　纪华文：肯定还会写，因为高校存在的问题是方方面面的。教学质量问题、毕业生出路问题等等，这是很多家长都关心的。

　　地方院校有大量的贫困家庭出来的孩子。有很多贫困家庭把孩子送入大学，那真是“孤注一掷”。如果不好好教书，我们无法面对这些孩子，以及孩子后面含辛茹苦的家庭。这都是我们在高校里面经常谈论的问题。

　　小说中有几个角色，可能不是很引人注意，也许不是很成功，比如宁可。他们坚守底线，用去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教学上面，这是我亲眼所见。大学里这样的人很多，但同时，他们对很多事很无奈，比如，职称的诱惑。当教育腐败成风气的时候，坚守信仰的人会越来越少，这是非常可怕的。

　　知识分子应该拥有独立的人格、立场和判断力，做一个社会发展的前瞻者和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