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豆腐风暴”谁是受益者？

　　“打假母亲”坦言认错

　　我敢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全国媒体报道之后，洛阳“黑豆腐”依然我行我素、豆腐市场依然混乱，执法部门有没有责任？

　　本报10月12日A14版《“打假母亲”清洗黑心豆腐的背后》一文，在洛阳当地引起强烈反响。文章见报次日，“打假母亲”李秀英专程由洛阳赶到郑州，与记者进行了3个多小时的对话。

　　李秀英说，文章见报后，她感到很委屈。尽管自己曾在一些场合说过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但出发点是好的，绝没有、也不可能真正“涉黑”。

　　李秀英说，尽管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全国媒体对洛阳市豆腐市场进行了“轰炸式报道”，但“风暴”过后，洛阳豆腐市场依然如故——“黑豆腐”作坊照旧生产，“黑豆腐”遍地开花。她说，这也是她今年上半年一心想成立洛阳市豆腐协会的直接原因和动力。“让豆腐‘由黑变白’，让混乱的豆腐市场变得秩序化，这才是我的初衷。”

　　李秀英说:“如果说我有错误，那么我敢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全国媒体报道之后，洛阳‘黑豆腐’依然我行我素、豆腐市场依然混乱，执法部门有没有责任？有没有行政不作为的嫌疑？是他们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去管？恐怕有些执法部门每天吃的工作餐里就有无证豆腐作坊生产的产品。”

　　文章见报后，很多读者致电本报记者，反映对洛阳豆腐市场的不满。一位姓李的读者告诉记者:“说来非常可笑和荒唐，有着120万人口的洛阳市，竟然出现了‘无正规豆腐可吃’、几乎没有一家有证豆腐厂的怪现象！这种‘一刀切’的粗暴管理让人汗颜和无奈。”

　　新安县一名中学教师通过电子邮件，向记者发来题为“质问执法部门如何便民”的信函。在信中，这位教师向执法部门提出了3个“为什么”和3个“难道”:为什么对“黑豆腐”的治理总是反反复复，不能根治？难道是我们的执法能力有问题？为什么有了问题非要“一刀切”？这样做了，难道再出问题执法部门就没有责任了？为什么我们的一些部门只能发现问题，而不能解决问题？难道他们不知道解决问题才是发展的根本？

　　”黑豆腐”生产依然红火

　　看记者盯着几个脏乎乎的大缸和爬满苍蝇的电线看，这位老板不以为然:”哪家都有这种情况，我们还是比较干净的……”

　　按照读者提供的线索，记者10月14日再赴洛阳，暗访当地豆腐市常

　　记者首先暗访的是被当地市民称为“黑豆腐村”的洛龙区聂湾村。该村有十几家隐蔽的豆腐作坊。记者以饭店采购员的身份和几家豆腐作坊的老板进行了接触。记者发现，这些作坊不但卫生条件糟糕，而且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院内大都安装了国家明令禁止使用的小锅炉(用150℃以上的蒸汽作用于生产过程，可以让产出的豆腐口感更加筋道)。

　　在一处仅40平方米的院子里，一家豆腐作坊正如火如荼地生产。湖北籍老板透露说:“我们这里搞豆腐生产的都没有卫生许可证，也不可能有，政府根本不发。进的黄豆大部分是陈年旧粮，有些可能会有问题。如果客户出的价格可以，我们可以专门进原料生产。”看记者盯着几个脏乎乎的大缸和爬满苍蝇的电线看，这位老板不以为然:“哪家都有这种情况，我们还是比较干净的……”

　　记者随后又走访了几家豆腐作坊，印证了这位湖北籍老板所言不假。

　　随后，记者又对洛阳涧西区谷水村、西工区下沟村等地进行了暗访，发现均有类似情况。据了解，这些被洛阳市民称为“黑豆腐村”的地方，都曾被执法部门多次清剿、取缔。一位向豆腐作坊出租房子的房东告诉记者:“他们(指执法者)就知道一窝蜂地来查，能有什么效果？他们前脚走，后脚人家照样生产，一点变化都没有１

　　为进一步了解洛阳豆腐市场的管理情况，记者随后专程赶到被有关部门认为是“卫生条件不错”的几家豆腐生产作坊采访，其中有位于涧西区火电厂附近的“富安豆腐作坊”和“四季垂园豆腐生产基地”。

　　在“富安豆腐作坊”的生产车间，设备和生产原料摆放整齐。车间的地面、墙面和天花板都贴有瓷片，排水和防护措施也基本具备。“四季垂园豆腐生产基地”一排共有8家豆腐生产车间，卫生条件和各种防护措施基本到位。但是，记者却在个别生产车间的大门上发现了有关部门在几个月前集中治理时贴的封条。一位负责人对作坊的“非法身份”很气愤:“我们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各种硬件设施上，都是比较卫生和放心的，但是执法部门却把我们和那些脏乱差的小豆腐作坊同样对待，不给我们发证。如果我们都不能生产，恐怕洛阳所有的豆腐作坊没有一家合格，那市场上早就该无豆腐可卖了。”

　　”黑豆腐”依然受欢迎

　　来自”黑豆腐作坊”的传统工艺制作的豆腐很受老百姓欢迎。一位豆腐商户告诉记者，自己一天能销售这种豆腐800~1000斤，而且销量还在快速增加。

　　既然洛阳市在豆腐生产源头采取了严厉的“一刀切”政策，那么市场上是不是真的无豆腐可卖了呢？

　　在洛阳市长安路市场的豆制品区，来自“黑豆腐作坊”的传统工艺制作的豆腐很受老百姓欢迎。一位豆腐商户告诉记者，自己一天能销售这种豆腐800~1000斤，而且销量还在快速增加。

　　七一路市场一位商户的回答很具有代表性:“用传统工艺制作的豆腐很受欢迎，豆腐质量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政府不给厂家发证，卖的实际上都是‘黑豆腐’。”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商所副所长对这些情况非常了解，他告诉记者:“执法部门没有批准一家传统工艺制作的豆腐作坊，那市场上基本就不应该有豆腐出现；如果有，那就说明豆腐的进货渠道是非法的。但现实是每个市场都有大量豆腐，而且十分受欢迎。”据了解，进入市场销售的商户都有合法的“销售许可证”。

　　除传统工艺生产的“黑豆腐”外，洛阳市面上还有一部分用小型豆腐机现做现卖的豆腐，这些豆腐有合格证件，但却不被消费者青睐。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位顾客，他们的回答基本一致:口感不好，“豆腥气”太重，没有传统工艺生产的豆腐好吃。

　　”一刀切”无奈放宽

　　审核人员确实将标准定得很高，一般的豆腐作坊很难达标。《大河报》的报道也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

　　去年4月到今年10月，全国30多家媒体先后对洛阳市豆腐市场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报道。报道引起了洛阳市政府的高度重视，当地卫生、工商、公安等部门多次组织执法力量，对“黑豆腐”进行严厉打击。应该说，“豆腐风暴”动用了巨大的社会资源。然而“风暴”之后，“黑豆腐”并没有得到彻底根治。广大市民因为无法吃到放心豆腐而心有怨言，豆腐作坊主因为政府部门在把关时的“一刀切”而叫苦不迭……洛阳市政府的一位同志为此发出了“‘风暴’之后没有一个受益者”的叹息。

　　10月17日和18日，记者就此问题再次采访洛阳市卫生、工商等部门。

　　洛阳市卫生局食品监督科张海峰告诉记者，按照国家规定，食品行业取得卫生许可证的条件主要有3个:生产场所的卫生条件状况；卫生防护，主要指“防尘、防蚊蝇、防老鼠”等三防措施；从业人员应该具备健康证件。除了第三项外，前两项的相关标准并不明确，也没有对生产场所的卫生状况提出具体、明细的要求，审核人员在审批时有一定的灵活性。

　　“去年‘豆腐风暴’开始时，审核人员确实将标准定得很高，一般的豆腐作坊很难达标。《大河报》的报道也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不能为了执法而执法。下一步，我们将本着让一部分卫生条件较好的作坊‘先及格后提高’的原则，发放卫生许可证。‘先及格’就是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先办证；‘后提高’就是将已经拿到合法生产证件的作坊，在卫生监督人员的指导下，进一步提高卫生标准和卫生等级。”

　　张科长通过记者向社会承诺:“我们会立刻要求洛阳6区9县的卫生监督部门做好豆腐生产作坊的筛查工作，对根本不具备生产条件的厂家要坚决予以取缔；同时，对卫生条件相对较好的生产作坊，要做好培训和指导工作，争取尽快办理一批卫生许可证，让百姓在‘双节’期间吃上有证的放心豆腐。”

　　目前没有发放一张卫生许可证的涧西区卫生局相关职能部门领导还保证说:“今后一个星期我们准备办理16个左右的卫生许可证，并且会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适当掌握审批标准。”

　　洛阳市工商局消保科科长周泉育告诉记者:“豆腐作坊主办理营业执照的前置手续一旦进行完毕，我们就会按照规定依法、快速进行工商登记，从而把对豆腐市场的管理工作制度化、正规化。”

　　专家质疑价值失衡

　　社会资源被极大浪费，直接造成生产力的浪费。而生产力的浪费，是百姓对组织社会资源者的信任背离

　　中国人民大学工商管理学和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周刚先生，通过邮件接受了记者采访。周博士认为，无论媒体资源、政府行为还是市场需求，都是社会资源的重要构成部分，同其他资源一样，浪费就意味着社会学意义上的价值失衡。

　　周刚认为，洛阳的豆腐问题，本不值得全国媒体投入如此大的精力加以报道，因为市场本身有规律，国家本身有法制，政府本身有职能。媒体的不断关注，隐约证明洛阳市在以上3个“本身”的环节上出现了严重错节。有了错节，本身不能修正，靠新闻媒体聚集社会力量、社会资源进行监督和改正，这符合社会学的资源整合理论。但关键是，洛阳的豆腐问题恰好出在社会资源的投入和产出的问题上。

　　周刚说，“豆腐风暴”动用了如此巨大的社会资源，取得了多大的效果？市民的满意度有多大？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一个受益者:百姓吃不上豆腐埋怨市场，生产者无法生产埋怨政府，政府怕担责任采劝一刀切”……社会资源被极大浪费，直接造成生产力的浪费。而生产力的浪费，是百姓对组织社会资源者的信任背离。

　　□记者朱顺忠文图

　　洛阳市民在购买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