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16岁少年魂归大运河

　　12月19日上午7时20分左右，在冬日的飕飕寒风中，无锡市金城大桥上发生了震撼人心的一幕：一名16岁的高中男学生猛然纵身跳入桥下冰冷的京杭大运河。经过将近1天的搜寻打捞，少年的尸体于昨日下午1时30分左右上岸。

　　16岁，花一般的年华，他为何选择自杀这一极端的方式来给自己的美好青春划上句点？斯人已逝，记者已无从知晓他在自杀前的最真实想法和他自杀时内心的挣扎煎熬和无助

　　上学途中跳入运河

　　无锡辅仁高级中学育教处的沈老师事先肯定没有想到，本周的星期一会如此特殊。当天上午，沈老师像往常一样到学校上班，路过金城大桥时所见景象还与往常无异，可当其到办公室刚5分钟，便接到一个电话称：该校的一名学生投河轻生！在沈老师赶到事发现场后发现确实有人漂浮在水上，虽然看不太清楚，但落水者身穿的羽绒服赫然在目。

　　据了解，落水的学生名叫陈军（化名），目前在无锡市辅仁高级中学高一六班读书。知情者介绍，当日上午7时20分左右，陈军在上学途中来到金城大桥，面对脚下的京杭大运河，面对急缓难料的南逝河水，陈军取下了其随身的书包放在了大桥的护栏上，随后跳下……时值隆冬清晨，河水的刺骨温度可想而知。在河岸东侧的一块标牌上显示：金城桥净高7米。

　　沈老师事后回忆到，在运河岸边，他看到一人漂浮在河面上，在河水的推力下向南渐渐漂移，“被推出去将近400米远”。随后，一艘大型的航船经过，不幸的事发生了，该船径直撞上了落水者，“可能是那艘船的螺旋桨把他打伤了，当我之后再看到他时，他的头发已经漂在了水面上。”

　　悲剧发生时，正是上班高峰期，百余路人随即涌向岸边围观，同时还不时有市民加入，围观者越来越多。一位姓高的大妈告诉记者，由于陈军穿的是羽绒服，在落水后一直浮在河面上，两只手在水面上不停拍打，但其身处运河中央，路人无从抢救。她的话引来周围市民的阵阵附和，一位50多岁的大妈同时表示，运河上的航船经过时，船家都在船舱里，并没有发现水里的情况，“我们大声喊，可他们还是听不见”。随后一艘大型的航船迎面撞上陈军，陈军顿时被撞入水下，而且就再也没浮出水面，直到第二天下午其尸体被打捞出水面。

　　8点多，陈军的家人赶到现场，此时围观者已经数以百计，占据了运河东路的大部分路面，造成交通在相当程度上堵塞。

　　船家“救死不救活”？

　　当时虽然寒意逼人，但仍有不少晨练和上班的路人在发现在水中挣扎的陈军后，都第一时间想到了拨打110报警。记者从一位报警的路人那里了解到，大概是早晨7：20左右，他在上班的途中，忽然发现在运河中正漂浮着一个人，但由于过往的船只较多，带起的浪比较大，那个时候他也无法确定落水的人是否还活着，但他立刻拨打了110。在等待了几分钟以后，见还没有警车过来，又第二次拨打了求救电话，对方答复他已经有警察赶赴现场，他才赶着去上班。

　　另一位目击者也向记者描述了当时的情况，有许多的路人发现水中有人，也有许多人打电话求援。在警察接警赶到的时候，小陈军已经被水流冲到了距离他跳河地点大概400米的地方，路人只看见他穿的羽绒服还露在水面上，而就在前面100米的地方就有一个水上加油站，那里有停泊加油的船只。最终，漂在水面的陈军与一艘过路的船只碰撞之后，渐渐沉入了水中。周围围观的群众对此议论纷纷。

　　面对群众的质疑，在现场的几位民警告诉记者，当时他们接警以后，就立刻赶往了现场。在发现河面上漂浮的陈军时，由于天气太冷了，他们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立刻派人去前面的水上加油站寻找船只准备救人。但是，当时找到的那位船主非常不合作，并表示，这样的事情太不吉利，按照行船的习俗是“救死不救活”。而此时，水警还没有赶到，等再看河中，已经没有了陈军的身影。

　　为了证实“救死不救活”的真实性，记者于昨日中午走访了运河沿岸的3艘货船。受访的所有船家都无一例外地告诉记者，他们从来没有“救死不救活”这样的说法，倒是存在“救活不救死”的说法，如果把死人打捞上船会不吉利。由于运河水上加油站离现场较近，记者又询问了运河水上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都表示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况，不愿多讲。

　　事发当天8多点钟，陈军的家人接到消息后赶到了现场。陈军的一位亲属告诉记者，赶到现场时，焦急万分的他们立即要求在场的民警能够向上级汇报，尽快开展打捞工作。但得到的答复却是，水警还没有到现场，而且由于设备有限，短时间内还没有办法打捞。情急之下，情绪失控的家人一下子将汽车停到了运河旁的路中央，顿时，现场的交通一片混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打捞工作却迟迟未能展开。据围观者介绍，一直到中午时分，才有几艘水警巡逻艇赶到现场“用几个钩子对水下进行打捞工作”。下午3时许，稍微回过神的陈军的家人找了附近的几条小船加入到打捞队伍。但是，由于时间过去得太久，无法准确找到陈军沉水后的具体位置，加之运河水流的冲击和航船的南来北往，打捞的难度更大。

　　天一点点地黑了下来，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悲伤的母亲面对茫茫的河水泪已流干，但陈军究竟身在何方？

　　在投河30小时之后“上岸”

　　昨天早晨，当记者再次赶到事发现场时，还是有许多的路人在围观，运河里的几艘小船正在继续打捞，另有2艘水警巡逻艇在河面上维持秩序，指挥打捞。此刻，陈军的母亲在亲人的陪伴下望着河水痴痴发呆，仿佛期盼着她的儿子再一次向她走来。然而，经过一夜的时间，打捞工作变得更加困难。整个上午，打捞工作毫无进展。

　　就在大家心灰意冷之时，皇天不负有心人，下午1：30左右，有人突然喊道：“找到了！”陈军在投河近30小时之后终于被打捞上来，但此时，一个原本充满活力的生命已经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记者在现场曾经看到陈军生前的一张2寸照片，照片上的他短发、清秀，显得十分文静，而经过一夜的浸泡，尸体已经全身发白。面对眼前噩梦般的事实，陈军的家人陷入无边的悲哀之中，一双双眼睛都布满了血丝、通红通红……现场的民警一边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一边迅速叫来了法医鉴定中心的车。现场的清理工作很快完成，当陈军的尸体被抬上车时，家人忍不住失声痛哭。车已远去，但其母亲的哭声还在耳边久久回荡。

　　原因只是推测

　　悲剧发生后，人们都在思考：一个花季少年、一个高一学生究竟遇上了什么他所解决不了问题、承担不了的压力，从而最终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美好生命？

　　不可否认，在目前不少家长和教师的眼中，学习成绩的好坏是他们用来衡量一个学生综合能力的最重要标准、甚至是惟一的标准，学生是否能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投身”于学习之中是他们最关心的，这无疑给学生的生活加上了无形的分数“枷锁”，成为不少学子难以承受之重。在采访中，每当记者问及陈军的投河动机时，不少市民都对记者表示，可能是因为学习的问题和家长闹矛盾，孩子在一时想不开的情况下走上了最不应该走的路。

　　为了进一步探究事情的真相，记者走访了无锡市辅仁高级中学，但该校老师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愿表态。最终该校育教处的沈老师向记者谈及了陈军在校的大致情况，据其称，将陈军的学习成绩放在无锡的整个高中层面“应当说还可以”，但其目前就读的辅仁高级中学在该市高中教育界名列前茅，许多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都在此念书，这也就导致陈军的成绩在这并不显著，“他平时想的问题比较多”。

　　有知情人向记者透露，在上个周末即悲剧发生前一天，陈军没有去上家长为其安排的家教，被其父亲发现后曾对其进行了严肃教育，教育中存在过激行为。这一点也得到了沈老师的认同。就此，记者曾专门咨询了陈军的表哥和姨夫，他们也透露悲剧的产生原因“可能是因为学习上的问题”。辅仁中学周围店铺的不少经营者都对记者表示，这也许就是促使陈军选择轻生的直接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外部的“推测”，这位16岁少年为何轻生，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

　　一个16岁的花季少年为何选择自杀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生命？此种现象发人深省。江南大学社会学教研室主任吕青副教授在分析陈军的自杀原因时说，在16、17岁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心理起伏太大，在缺乏良性引导和外力疏导下，容易产生一些极端的想法。

　　从事青少年心理健康咨询工作已有10多年的王翠华医生就此事认为，陈军在自杀前肯定面临着他无法解决的困难，而且也没人理解他帮助他，甚至父母都不能帮助他，他于是选择了自杀来解脱。不过王翠华同时也指出，人在自杀前会有征兆，“下这么大决心选择自杀是有过程的，并会在人的言行举止上会有所体现，在这期间，家长和学校如果能及时干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就如何预防青少年自杀的问题，王医生提出了三种方法，首先要对青少年进行挫折教育，培养他们解决问题的技能，改变他们对一些事物的思维模式；其次，要对高危人群能够早期识别和有效治疗；此外，建立社会支持系统。就学生而言，应加强学校、家庭和学生的交流沟通渠道，改变社会对自杀预防和心理障碍的消极态度。

　　《江南时报》(2005年12月21日第十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