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四兄弟 |
|---|
| http://www.sina.com.cn 2005年12月21日09:19 贵州日报 |
|
5天4夜,109个小时,绝对不是生命的极限。但是,井下的109个小时不一样,发生透水事故的700米井下更不一样!所有的人都断言:被困的4名矿工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可是,奇迹还是发生了:在透水事故过去109个小时后,4名矿工自己走出了被水淹没的矿井! 4个人怎么可能逃过这一劫难?109个小时,他们是怎么度过的?又是怎么走出来的?每一个疑问都是难以想象的惊恐;每一分每一秒,又都是那样令人难以忘怀。 只有那4个死里逃生的同伴才知道,生死关头相互照顾,危难时刻情同手足,是那一份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谊给了他们巨大的力量,一次次击退死神的威胁。 4个最最普通的矿工,在矿难发生后的109个小时里,书写了一个大大的爱字,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请读本期——《生死四兄弟》 8月22日,普安县楼下镇文联煤矿发生透水事故,正在井下作业的11名矿工,7名幸运逃生,4名被困700米井下,生死未卜。事故发生后,工人们在井外用9台水泵不停地抽水施救,5天4夜,仍未能救出被困矿工,人们断定4名矿工多半是遇难了。就在施救陷入绝望时,被困109个小时的4名矿工突然奇迹般出现在眼前。工友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能活着出来。 灾难突降 2005年8月22日清早,文联煤矿一间简易的工棚里,肖红、杨通顺、杨修维、胡庆德4位矿工正忙着做饭。他们都是水城县鸡场乡旗帜村人,今年6月一道来文联煤矿挖煤。4人正好组成一组,当天他们轮早班。 吃完早饭,胡庆德像往常那样,提着一个装满5公斤饮用水的塑料壶,与肖红、杨通顺、杨修维一道,有说有笑地向矿井走去。 8点整,4人下到井下北第九平巷最后一个尖子头作业点。细心的杨修维认真检查过安全设施,大家便开始埋头挖煤。一个多小时后,挖满一车。尖子头离井口有700米,没有电机设施,挖出的煤要用人工推出洞口,年纪轻一点的肖红和杨修维主动承担了推煤的活。 在离洞口约400米处,有7 名矿工正在施工,他们见肖红和杨修维推着煤车干得汗流浃背,问:“这么早就出煤了,挣那么多钱干哪样啊?”肖红喘着粗气说:“干哪样?娃儿要读书、要吃饭!”说着又推起煤车往前走。 在洞口倒了煤,两人推着空车原路返回。在离洞口100余米的主巷上,他们下意识地停下查看。这里一个月前冒过水,当时打了6根桩,用200多个沙袋堵住了水源。头天晚上刚下过大雨,他们担心水量增加会冲毁沙袋,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推着车继续下井。 10点过,肖红、杨修维推着第二车煤到井外,回井下时再次查看了隐患部位后,才放心地下到井底。他们哪里知道,灾难已经像鬼影一样紧紧跟在身后,只是谁也没嗅到一丁点儿气息。 带下去的那壶水已经喝掉了三分之二。满头大汗的胡庆德喝了一口说:“水得留着点,还有5个小时才能升井。”不知不觉中,第3车煤又装满了。杨修维习惯地用矿灯照着手腕上的表说:“11点半了,努力点还可以再挖5车,每人可以得50块钱。”说着,他和肖红又推着煤车驶出尖子头。 刚进入主巷,突然,巷道里涌进了一阵风,还夹杂着隆隆的响声。 “不好,出事了!”经验加直觉告诉他们,巷道进水了。瞬间,决堤般的洪水翻卷着涌到面前,他俩扔下煤车拼命地往外逃。刚跑几步就见前面施工的7名矿工也在飞快地逃往井外。 肖红突然止住脚步:“还有两个人在里面!修维,你先跑出去,我去叫他们!”说着转身就往作业点跑,杨修维也跟了进来。 “别挖了!巷道进水了!”来到作业点,他们不由分说拉着胡庆德和杨通顺就往井口方向奔跑。 还没跑上200米,洪水已经涌到了面前。4人紧拉着手,试图拼命冲出去。刚往前走了五六米,水已淹到了脖根。借助矿灯朝前一看,几米开外,水已淹到了顶棚,已经出不去了。“快,退回去!”机灵的肖红拉着大家往回跑。 不到10分钟,洪水便淹没了平巷,他们被水逼进了刚才作业的尖子头。这里比平巷要高出一米多,有个大平台,4人迅速爬了上去。当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时,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水再淹上来,大家必死无疑。他们的心都咯噔了一下,脑袋一片空白,脚腿发软,瘫坐在地…… 紧急自救 今年28岁的肖红,虽然机智勇敢,但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生死之劫,他害怕极了。此时,他想到了妻子和孩子,儿子快7岁了,马上就要上学,女儿才1岁多,如果出不去,家怎么办? 41岁的胡庆德在他们4人中年龄最大,可却第一个抽泣了:“我的娃娃咋办?”妻子5年前患病去世了,他拖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为了娃娃读书才来挖煤。杨修维和杨通顺也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遇难,家就无法撑下去了。 井下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四周一片死寂,仿佛能听到死神的脚步声,这种恐怖足以令人窒息。肖红给大家打气说:“为了亲人,我们哪个都不能放弃,必须争取活着出去!”大家默默点头,4个大男人本能地拥抱在一起。 冷静下来的肖红,开始思考逃生的出路。他打着矿灯到平台边缘观察水位,这一看,惊出了满身冷汗————天呐,水还在不停地上涨!他们所处的平台剩下的空间,最多不过50立方米,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洪水充塞! 不能坐着等死!必须尽快挖开生命的急救空间!肖红迅速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外面的人一时也救不了我们,我们只有自救了!” “对,只有自救,才是惟一的希望!”杨修维的手表在逃命途中幸运地没有丢掉,他把表取下来,递给肖红:“老弟,在我们4人当中就数你文化最高也最聪明,我们听你指挥,你掌握时间,弟兄们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肖红接过手表,正是中午12点37分,事故过去了一个小时,水位还在不停地上涨。他决定顺着尖子头的壁面向上开挖一个平台,如果水淹上来了,可以往上逃。 还好,每人手里有一把煤镐。场地有限,肖红把4人分成两组,胡庆德和杨通顺为一组,他和杨修维为一组,一组挖累了,换上另一组。为了节省电源,矿灯只开一盏。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们使出了全身力气,恨不得一锄挖个大窟窿。煤镐频频挥动,坚硬的煤块石块纷纷落下。不多久,大家的手都出血了,染红了煤镐的手柄。每个人只有一个念头:和洪水抢时间,千万不能被淹死! 时间在紧张中过去,他们终于挖出了一米高的台阶。此时是23日清晨7点,大家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煤镐挖下去只擦出一点儿灰尘。因长久站立,他们的双脚几乎失去了知觉。肖红下令把矿灯关掉,爬上新挖出的台阶休息。 井下进水后,越来越寒冷了;关掉了矿灯,四周黑得令人颤抖;衣裤是湿的,冰冷彻骨。4人拥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 “你们本来有机会逃的,为什么不冲出去?总比全军覆灭好啊!这下,大家全被困了!”胡庆德打破寂静,问肖红和杨修维,“弟兄几个怎么能不管呢?要怪只能怪杨修维不听指挥,我叫他先冲出去,如果他听话,现在可以组织人力来救我们了。”肖红说。 “肖红,你怎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们4兄弟,你是老四,我是老三,返回来叫两个哥哥的应该是我。”杨修维据理力争。 “你们都是为了我们,都是好弟弟呀!”杨通顺哽咽着说。4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矿工彼此相照,4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似乎再大的洪水也无法将他们冲开!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肖红查看水位后爬上台阶对大家说:“水还在上涨,趁现在还有体力,大家继续挖,不能让水再淹上来。”他看了一下手表,正是23日早上8点43分。他们继续向上开挖。 洪水还在身后追,生死时速逼着他们拼命地挥动煤镐。由于饥饿无力,每组轮换的时间越来越短,半个小时一次,20分钟一次,直到5分钟一次…… 23日下午2点,终于挖出了一个平台。此时,4人已进入了最绝望的时刻。力气没有了,人饿得想吐,最要命的是井下空间越来越小,氧气严重不足,大家呼吸困难,开始出现昏迷状态。死亡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着,盘旋着…… 逃出矿井 肖红深知,自己是主心骨,必须给大家以精神支柱。他把3个人一一扶上了新台阶。为防止昏迷,每隔5分钟他就点名一次。24日凌晨1点,肖红查看了几次水位后,惊喜地告诉大家:“老天没有把我们逼死,水位不再上涨了!”这个喜讯让兄弟们看到了希望。 现在的问题是补充能量,以保证大家都能活到救援到来,可是矿井里全是又黑又酸的污水。肖红四处搜索,发现一米开外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塑料水壶,捞上来一看,正是他们下井时带的水壶,里面还有近两公斤饮用水。 肖红兴奋地对大家说:“这是救命水呀,撑不住了就喝一口!”他拧开壶盖喝了一小口,随后递给杨通顺。杨通顺喝了一口又往下传。虽然大家都口渴难耐,但谁都不舍得多喝一点————暗无天日的井下,这水显得比什么都珍贵。 到后来,大家喝水时只用嘴唇轻轻沾一下,便将水壶递给下一位,说:“你体力不行,多喝点!”下一位接过水壶照样象征性地喝一点,再往下传:“你多喝点,一定要撑下去!”生死关头,4名矿工彼此将生的希望留给别人,肖红的眼眶潮湿了。 靠一滴滴水延长生命,一个小时就像一个世纪。为了准确判断水位,肖红用石块在井壁划上标记,10分钟查看一次。 终于熬到25日凌晨1点。3天没吃东西,饥饿与寒冷、恐惧与绝望一同袭来。黑暗中,40岁的杨通顺哭了起来:“矿长,你快来救我呀!我家老母亲和娃娃没人管啊!” 这一哭,胡庆德、杨修维也跟着哭出了声:“孩子呀,爹出不去了!没爹没娘,你们咋过呀!”“小艳,我答应你的事看来办不到了,你要带好娃娃,要让他们读书啊!”哭声凄凄哀哀,此起彼伏。 肖红硬着头皮发话了:“你们要是我的好大哥,就给我挺住!要是放弃,谁来养活一家老小?为了他们,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活着出去,一个都不能少!”他再次查看了水位后对大家说:“下降了,外面一定在加紧抽水,谁能坚持,谁就能活!”听说水位下降,大家不禁鼓起掌来,一起喊:“坚持!” 这样又过了一天,挨到26日凌晨,4人被困井下已经整整4天4夜了! 上午8点,水位果真下降了两公分。漫长的煎熬中,终于看到了希望!肖红紧紧抱着3位兄长,激动得泪流满面。随后,他一小时查看一次,水位不断下降让他满怀期待!可是,水喝完了,大家都已极度虚弱,还能坚持多久,谁也没个准。意志,在接受着最为严峻的考验! 12时许,胡庆德和杨修维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怎么喊也喊不醒。肖红急得用矿灯扫射一下矿井,发现尖子头有一处顶棚在滴水。体能几乎耗尽的他拿着水壶吃力地走过去,硬撑着站了20多分钟,接到一点水,随即掰开胡庆德和杨修维的嘴,一滴一滴地喂下去…… 几分钟后,胡庆德和杨修维醒了,肖红和杨通顺紧紧地握着他们的手说:“坚持,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为了不让他们再度昏迷,杨通顺负责接水,肖红负责查看水位,一旦能勉强趟过去,他就准备组织大家逃出去。 已是下午18点,4人体能均已耗尽,加上一连5天4夜没有食物补充,连自称“没事”的肖红和杨通顺都撑不住了,瘫软在地上。针对水位下降的情况,肖红断定三四个小时内是出不去的,他让大家休息,积蓄力气等待时机。 闭上眼,肖红忆起两个月前从家里出来时的一幕:妻子带着孩子送了好远,直到他上了车,妻子还拉着孩子追着车跑……想到家,他的精神又来了。他对大家说:“根据水位下降情况,我们最迟明天就能出去。只要活过今晚,就可以见到家人了!”大家一听,顿时信心百倍。 休息了6个小时,已是26日深夜24点,肖红爬起来又去查看水位。他顺着平巷涉水往前走,借助矿灯,他看到平巷里那段深水区的水面离顶棚已空出100公分左右,勉强可以过人了。 肖红高兴极了,赶紧返回来宣布:“走!现在可以趟着水冲出去了!赶快出去,要不晚上下雨再透水,肯定死定!”说着在前面沿着平巷涉水朝井口走去。 生命在召唤!亲人在召唤!一想到穿过这段深水区就可以摆脱死神,大家拼出了最后的力气。他们将矿灯含在嘴上,用手拼命吊住巷道顶部的厢木,一步一步往前挪…… 27日零点30分,肖红、胡庆德、杨修维、杨通顺先后走出了洞口。此时,井外9台抽水机还在不停地抽水,守候抽水的10多名矿工以为他们早已遇难了,只望抽干矿井里的水后去打捞他们的尸体,未料及被困109个小时后他们竟能奇迹生还,大家一时惊呆了。 走出矿井,4个人还没说出一句话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工友们赶紧将他们送往镇卫生院抢救。一天后,4人均脱离危险。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4人成了患难与共的好兄弟。胡庆德说:“如果没有兄弟般的手足情,没有相互帮助和鼓励,我们很难死里逃生!” 10月30日,在肖红的提议下,康复后的4名矿工一致商定:将自己的生日都改在获救的日子————8月27日。他们要在每年的这一天,相聚一堂,共祝新生! 109小时浓缩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生命感受。事后,肖红在日记中写道:“生命的渴望与恐惧真切地让人体会着,不经历这场劫难,就没有对生命的惊悸感知。” 作者:岑大明来源:金黔在线—贵州日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