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脚步停留在黄土地上的高见：用绿色驱逐黄土高原的贫困

　　理想的脚步停留在黄土地上

　　在面积为4600公顷的黄土地上栽种1600万棵树，是14年以来日本绿色地球网络工作人员高见在山西大同创造的一个让外界感到惊叹的绿色奇迹。

　　1992年1月的一个夜晚，高见在北京去大同的火车上，对自己提出了警告：要注意，

　　无论走到哪里，呈现在高见眼前的是茫茫的黄土高原，而且不断扩大的沙漠离北京仅有300公里，大同是南部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的交汇地，它见证了烽火连烟的民族融合岁月。

　　调查中高见发现，浑源县三岭村，山上几乎看不到一棵树，即使是野草也无力抵挡干旱的袭击，它们退出以后留下的是荒山，能耕种的地方都成了农田，而黄土高原上的耕种在维持温饱都很困难的情况下，不会给村民带来改变贫困的机会。

　　最贫困的二烟村，村民在用黄土泥巴糊成的房子里，养育着他们的后代，有些村民还住在土窑洞，与现代文明的生活似乎还很遥远，而干旱的黄土地对于村民来说，耕种难于登天。大同的降雨集中在6至8月，农作物需要灌溉的季节是在5月，而这个时候降雨却严重不足。

　　下雨时除了水土流失以外，还将村民撒下的肥料也冲走，这种现象被村民称为三跑田，松散的黄土在暴雨的冲刷中，又加大了沙化的进程。1999年大同遭遇50年以来最为严重的干旱，2001年干旱这个自然的恶魔更是变本加厉地向村民压来，小麦即使到了抽穗季节，也只有20多厘米高，干旱不仅让村民的种子收不回，而且使他们面临饥饿的威胁。

　　那些缺少粮食的村民，将土豆榨成淀粉后的残渣用水煮成粥吃，20世纪50年代在大同桑干河边种的白杨树，因为干旱长得很矮小，绵羊在食物短缺的早春季节，由于野草还没有长出来只能吃草根，这严重危害草的生长，虽然靠养羊获得的收入很有限，但这点收入对于贫困的村民来说很重要。

　　即使封山育林，但贫困使村民依赖于砍柴烧维持生活，树被砍光后进一步造成水土流失并导致生态破坏，有些沟壑被雨水冲得深达100多米。绿色地球网络认识到，要制止沙漠化的扩大就必须要截断荒漠和贫困之间的恶性循环。

　　对于高见来说，他是带着理想主义来到乡村，想以植树来改变恶劣的生存环境的，但村民的贫困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他既无资金、也没有绿化方面的专业人才，可最终他的脚步还是在这片土地停留下来。

　　看着树苗全军覆没他放声痛哭

　　分析了大同乡村生态恶化的原因后，高见感到要调动村民植树的积极性，就必须要让他们看到利益，如果植树不能给贫困的村民带来经济收益，那么就无法推动他们投入种树，更无法切断环境破坏与贫困恶性循环的联系。但大同过去是日本军侵略的重灾区，村民对他们怀有很强的抵触情绪，他们不相信高见能给自己带来帮助。

　　这种排斥使绿色地球网络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当高见提出以植树修建果园来改变村民贫困的生活时，一位乡村的老人对他说，我们再怎么穷、怎么苦，也犯不上要日本人来施舍，这种拒绝让高见意识到战争的阴影还留在村民的心中。

　　经过当地有关官员的劝说，村里的老人最终同意和高见植树，他看到许多孩子因家庭经济的贫困而无法继续接受教育，人口素质低进一步导致了村民无力改变恶劣的生存环境。为此他先在乡村小学种上了杏树，希望以出卖杏仁的钱来支持乡村的教育。

　　果树由设在大同的绿色地球事务所的人将树苗分给村民种植，并由村民来负责维护，他们能够从种果树中分享到收益，1995年春天，绿色地球网络在浑源县吴城乡一个村子的小学种了4500棵杏树，而在以后的几年果树增加到30万棵。

　　第一年筹集的资金勉强维持植树，但第二年缺乏资金时有人就退了回去，这使高见感到，开始做一件事很容易，而要坚持下去并取得成功就很困难。

　　1995年高见在徐疃乡1200亩地上种植了6万棵杏树，1995年夏天他到这个乡观察时，发现大部分杏树长出了一人多高，但1996年他再去时，吃惊地看到这些树全军覆没，当地乡长说是干旱导致枯死。

　　看着果树转眼间全部消失，高见不禁痛哭起来，他开始正视困难面对失败，并努力地不去想不愉快的事，他知道内心潜伏的情绪，说不定在什么时候爆发会影响项目的开展。他也意识到，如果果树得不到有效的管理就会被毁灭。

　　收获的笑容洋溢在村民脸上

　　大自然没有让高见和村民的努力化为泡影，种下果树的第4年，村民从压弯了杏树枝的果子中收获到了耕种以外的希望。1999年高见来到植树的乡村，发现村民将树修得很整齐，为防止兔子啃树皮，他们还用薄膜将树包起来。当地人还告诉他，种了多年的树，还没看到这样好的树苗，附近的人还到这里购买。

　　让高见感到欣慰的是，吴城乡从杏果获得的收入达到了100多万元，收入高的村民有的达到了1万元，这比他们在黄土高原的耕种多了4至5倍的收获，笑容也洋溢在村民脸上。1999年大同发生了特大干旱，村民种的小麦全部枯死，收获已经没有指望，但在这个颗粒无收的季节，村民因杏树获得的丰收，而避开了干旱带来的灾难。

　　村民除了从杏仁获取收入以外，还将树枝作为烧饭的燃料，这样村民不再到山上砍天然林当柴烧，而天然林的生长又阻止了沙化进一步扩大，当村民不再从简单的耕种和破坏环境中去寻找生存资源时，他们与自然的冲突也得到了缓解。

　　因为将山坡上的农田种上果树，雨水能够沿着树根流到土壤积蓄，这不仅起到了绿化作用，而且维持了土壤不被暴雨冲走。长期被暴雨侵蚀的土壤得到了缓减，同时腐烂的树叶使农田的土壤变得肥沃起来。

　　看到绿色从黄土高原释放出来的奇迹，高见得到的启示是，如果人类不给自然增加过多的负荷，那么大自然就会变成天然林，而且村民的生活也会朝着良性循环的方向发展，在以果树给村民带来收入改变了恶劣的生态后，高见还为当地创建以植物为主的多样性森林示范点。

　　由于当地树苗的质量达不到要求，为此，绿色地球网络购买了86公顷土地100年的使用权，以修建环境林中心，并从德国和日本引进优良的杨树种，派专业技术人员致力于保护，试种的树林成为林业人员的培训地，还向当地村民提供新的树苗。

　　不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

　　除了扩大植树面积以外，高见还从日本外务省申请到资金，在一个乡村打出了一口140米的深水井，结束了全村人走20多里路靠肩扛背驮的吃水历史，靠井水解决了吃水的老人拉着他的手哭着说，真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碰见这么大的好事。

　　对高见不信任的村民，在果树带来了收入改变了恶劣的生存环境后，对他的努力充满了感激之情。2002年12月，高见重访大同浑源县西留村时，曾经接待过高见住在自己家的村民刘天文，听说高见要来到时，很早就在寒冷中等待着他，看见刘天文走来高见情不自禁地和他拥抱在一起。

　　当年高见进入到这个乡村时，看到的孩子在10多年以后长成了大人，他和村民互相拍肩膀，握住村民那双在黄土地耕种留下粗糙沾满泥土的手，多年和村民交往，使高见能从大同人发音中听出这是乡村人的声音，他毫不夸张地说自己四分之一是大同人。

　　高见知道在黄土高原从事植树存在着失败，但他不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他的精神感动了日本的志愿者，为支持大同乡村的绿化，每年从日本有200名志愿者来到项目点，至今有2000多志愿者为植树提供了义务服务。

　　他的行动获得了中国政府颁发的“友谊”奖，2002年他获得了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颁发的保护母亲河行动国际合作奖。但荣誉的背后，高见的目光还是注视着那片土地上人们的生存状况。

　　从日本来到中国的高见，在语言交流有障碍、文化存在着差异、生活极度贫困、环境很陌生的山西大同乡村，却怀着以绿化来改变恶劣生态的意志在乡村坚持了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