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底线 |
|---|
|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6月21日09:00 上海青年报 |
|
■文/袁念琪 夏天的热是有这样两条底线的:一条是日头最毒的一天,另一条就是日头最长的一天。漫漫夏日中可一身两任的日子,我看只有夏至最具条件,起码是搭到了一条出头。夏至那天,太阳到达黄经90度夏至点,直射北回归线是白天最长。此外,它是夏天热的起点,而且又是判定整个夏天气温高低的一个晴雨表,民谚说“夏至有云三伏热”。在上海民间,还 有始于夏至、以九计算的《夏九九歌》。其显示最热的是“四九”,称“四九三十六,拭出汗如浴”。三十年前的6月23日,星期三,夏至刚过的一个阴雨天。我从长宁中学出发,上山下乡来到了奉贤的星火农场。在我的记忆里,踏上社会的第一个夏天是无比炎热的。这倒并不是离家别城的因素在暗暗作祟,客观环境就是个很大的热场。说是乡下比城里凉快,可出门除了头上那顶草帽就没什么遮阴的东西,干活全在火辣辣的太阳下。那时,正是夏至过后的五日到七日,也就是上海民间所说是“二时”至“三时”,有道是“冷黄梅,热三时”。 出工换件旧衣服就权当工作服了。那身衣服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没几天,衣背就出现了深浅不一、白渍渍的一片,那是来自汗水的盐花。人一累,“工作服”就懒得天天洗了,每天穿上去的时候是不太舒服的。大家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今后最好能做个上班不换工作服的工作。 脸上的汗,手一撸往下一甩,泥地上顿时就是一个个大小的点。连里有人开玩笑:领导不出汗,我们要出汗;领导出小汗,我们出大汗;领导出大汗,我们要出血。但要说句良心话,连里的干部要么不来做生活,同我们一起干时,汗是不比我们出得少的。因为都是岁数相差不多的年轻人,而且基本上都是靠做生活卖力和“结棍”才上去的。自己做不动,那是喊不动众人的;就是动了,也是人动心不动。 我们住的草棚,根本不是什么冬暖夏凉。屋顶是油毛毡上加层稻草,一天太阳晒下来,走进去是热烘烘的。虽说草棚在河岸旁,可河在棚北,夏天多是东南风,冬天倒是借得到北来的风。草棚朝南,可开门就面对一条高出半米的机耕路,挡去了不少的风。一个寝室睡十个人,又没电风扇。有一晚,实在受不了,攀到桥下悬空的拱形桥洞里乘凉。 最苦的是上厕所,尤其是大便。连里那个搭建在路下田边、只有两个坑位的简易男厕所,不要说热,那股味道就使人不能多呆一分。有的就在蔬菜地里速战速决,热和空气问题算是解决了,可蚊子吃不消。有的位置叮得是,叫人痒得又不好扰不能抓。还有的在夜幕的掩护下,爬到桥闸上,比较惊险地将屁股悬在河上进行高空作业;一会,就有空中落体与水面的碰撞声响起。 翻开三十年前的日记,我在1976年6月28日、下乡的第六天写道:“从实现共产主义远大目标来说,今天吃些苦是为革命为全人类的解放。要甘心情愿地吃尽苦,换来明天无限甜。但我刚来的时候,思想并不是这样认识的。一遇到苦就发牢骚、说怪话,起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再想想临走时父亲讲起他们在抗日战争时,为人民为革命出生入死战斗的艰苦情况……我们的条件和他们相比,可谓之幸福也。” 这是否就是我在那个夏天的一条底线呢?生活是否就是守住了一季,就能守住四季,甚至就是一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