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我顶多出示黄牌 |
|---|
|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7月21日09:25 南方新闻网 |
|
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接受德国《明镜周刊》采访: 安南:我顶多出示黄牌 第1问答? 关于联合国的团结 “我们有点羡慕FIFA。” 《明镜周刊》(以下简称“问”):秘书长先生,你的组织(联合国)是不是名不副实?那里根本没有团结可言。 安南:我们应该很团结,但现实中没有做到,这是我们所处的世界的一个映象。所以说,德国的世界杯很令人激动,小小的足球让整个世界欢聚一堂。我们有点羡慕FIFA(国际足球联盟),不仅因为他们有207个成员、我们有192个,还因为全世界都关注他们。我希望,全世界能在对抗儿童疾病、艾滋病、贫困方面展开类似的竞赛,还有人权方面,看看哪个国家有最好的人权记录。那将是一场伟大的比赛。 问:竞争者的数量可能有限。 安南:有分歧存在。伊拉克战争带来了深刻的分歧。他们正在康复,但还没有痊愈。但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团结起来。比如,我们都认可应该在达尔富尔(在苏丹,那里发生了人道主义危机——译者注)做的事情,我们也在努力完成;我们都同意消除贫困现象,对抗艾滋病;我们都要为了更好的人权状况而战斗,虽然不同的国家对此理解不同,做法不一,但有这个观念也不坏,我们有了一个借以衡量工作成果的标准。无论什么,都是从一个梦想开始的。 关于威胁 “想要别人关心你受到的威胁,你也要关心别人。” 问:世界杯结束了,你的问题还在。要取得一致意见,是不是越来越难了呢? 安南:的确困难。有时候很难取得完全一致,但我只能坚持下去。有人说:“秘书长就像一个CEO(首席执行官)。”我倒很想看看这样一个CEO怎么管理公司——他的董事会由192名董事组成,公司工作还必须出成果、有效率。我们要应付的问题超越国界,包括国与国之间的冲突、国家内部的冲突,比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恐怖主义。当然,你的立足点不同,对威胁的认识也大大不同。所以,我建立的一个高级委员会给“当今世界的威胁”下了宽泛的定义,我很高兴。通常来讲,威胁指的是战争,而在各成员国看来,威胁在更广的领域存在,包括环境退化、贫困、传染病、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恐怖主义、国际有组织犯罪。这都是现代社会带来的威胁。 问: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安南:那要看你住在哪里。如果你问今天的纽约人,就像媒体所宣扬的,他会说最害怕的是恐怖主义;但对于岛国的居民来说,最害怕的是气候变化、海平面上升,那样一来,他的国家就被水冲走了;我去非洲南部,他们给出的答案是艾滋病病毒;亚洲一些地区的答案则是贫困。从这一点可以理解,为什么达成一致那么难,因为如果想要别人关心你受到的威胁,你也要关心别人。 关于伊朗核问题 “伊朗是一个古老、光荣的国家,但我希望他们能听取忠告。” 问:是什么让你确信,联合国更适合解决艾滋病一类的问题,而不是更传统的问题,比如伊朗核问题? 安南:首先,我们没有插手所有冲突的垄断权,一些冲突更适合地区组织或邻国去干预。但有一些问题只能联合国出面。例如艾滋病问题,已经超出健康范畴,成为一个社会发展问题、安全问题。在一些国家,艾滋病杀死警察、军人、医生、护士、教师,不仅毁掉了现在,也带走了未来。我们卷入了这场战争,建立了抗击艾滋病、疟疾、肺结核的全球基金——现在已经募集到50亿美元——我们正在带来改变。不过,我们不能把追求和平、安全的主要任务丢在脑后。 问:你是否同样有信心,IAEA(国际原子能组织)以及联合国能为伊朗核问题找到和平的出路?安南:我和伊朗人对话的时候,对他们说过:如果你们的意图是和平的,那与IAEA进行透明、专业的合作是没有问题的,就可以驱走核计划上面变化无常的疑云。他们应该让IAEA的检察员入境开展工作。不要忘了,IAEA也是联合国的一部分。整个联合国、IAEA、安理会和我,都在致力于解决这个问题。 问:你最近会见了伊朗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他们会不会同意欧盟和联合国提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迹象? 安南:我告诉他们,他们应该给出明确的信号,即摆在桌面上的提议是公平的、建设性的,是谈判、和解的坚实基础。是的,他们声称需要一些解释,但那也够好了。如果他们发出那个信号,我会很开心。 问:你认为那是公平的提议吗? 安南:比以前的好多了。我认为它是一个很好的基础,伊朗人也将其描述为“积极的一步”、“有建设性”。我希望他们在这个基础上行动。当然,我只能提建议,不能命令他们。伊朗是一个古老、光荣的国家,但我希望他们能听取忠告。 问:以联合国的能量,你认为是否可以促成最终的解决方案? 安南:我们说的“联合国”,真正含义是什么呢?就是说,我的国家、你的国家、其他国家同心协力,施加压力,驾驭时局,让它朝正确方向发展。如果这些国家对一个问题抱有同样的信念,用一个声音说话,他们会有强大的影响力;如果产生分歧,影响力就小很多、很多。 关于美国 “部分美国人有一种倾向,把联合国当成一家多国餐馆,只选择他喜欢的,如果不适合他,他就拔腿走人。” 问:让我们回到足球上来。好比你有一个大型露天运动场,一个国家是一支球队,但他们只按自己的规则踢球。 安南:我正尝试着让他们改变。 问:秘书长像不像主裁判? 安南:他是某种裁判,但他不能出示红牌和黄牌,只能进行道义上的劝诫。 问:也就是说,顶多出示一张黄牌。 安南:你说得对。安理会才能出示红牌。 问:作为最大牌的球队,美国喜欢按自己的规则行事。 安南:部分美国人有一种倾向,把联合国当成一家多国餐馆,只选择他喜欢的,如果不适合他,他就拔腿走人。在伊拉克,他们希望我们和伊拉克人紧密协作,让我们在经济重建过程中主导国际合作。在伊朗核问题、禽流感问题上,他们也是在联合国框架内,与我们并肩作战。在这些问题上,他们很合作,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去处…… 问:美国人已经在伊拉克遇到了麻烦,他们的作风是否改变了呢? 安南:伊拉克给每个人都上了重要的一课。未来的美国政府准备动武时会更谨慎,美国国会在批准军事行动时也会三思,对战争理由的要求会更苛刻。 问:从美国近几十年的历史上看,每一代美国人都有战争失败的经历。 安南:是的,这样看来让人悲哀。人必须要从历史中学到东西,坦率地讲,不了解历史,就没有洞察力。研究了历史,就不必一代一代重复失败了。 关于安理会改革 “我对30个国家的大使说,关于组织内明显的力量失衡,他们都面临一个选择。” 问:大多数国家都认为,安理会需要变革,但最初的改革努力白费了。在可预见的将来,德国能不能得到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 安南:我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在我写给安理会的报告中,我提出了两个建议,其中一个是增加6个常任理事国席位。我没说明哪些国家能得到,但局势在争论中明朗起来,四国集团(德国、日本、巴西、印度)出现,他们希望和非洲国家分享这6个席位,但非洲国家未能选出两个幸运者,于是出现了两个集团,一个是想要常任理事国席位的四国集团,另一个是“团结谋共识”,反对增加常任理事国席位。 问:所以这件事被无限期搁置了? 安南:如果他们达成妥协,就能得到绝大多数成员国支持,安理会改革就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开始。如果双方互不松口,那可难了。在最近一次午餐会上,我对30个国家的大使说,关于组织内明显的力量失衡,他们都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拿出妥协方案,大家坐到会议桌前,讨论扩大安理会,让事情完满解决;要么铁了心寻找完美方案,继续留在安理会的会议室门外,一直找下去…… 问:你相信德国会得到一个席位吗? 安南:是的,我相信。 关于维和部队 “我们现在的活动,就像你去找柏林市长,告诉他:我们知道你需要消防队,不要急,等着火了,我们就给你创建一个。” 问:虽然我们有卢旺达和斯雷布雷尼察(位于波黑东部,波黑塞族武装于1995年在那里杀害了约7000人——译者注)大屠杀的记忆,但大屠杀还是再次发生了,这次是在达尔富尔。为什么联合国必须面对这样难以置信的、无望的事呢? 安南:你应该在名单里加上索马里,我们在那曾有庞大的驻军,但后来撤出了。从那时起,没有一个国际组织愿意去索马里,也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派兵。我们还担心,如果一个国家成了“失守的国家”,就像阿富汗,恐怖分子就会接手。全世界都看到达尔富尔发生的事,不像卢旺达和斯雷布雷尼察,当时有人说不知情。国际社会想有所作为,我力劝苏丹总统巴希尔,请他允许联合国维和部队进驻。我们需要苏丹政府的支持,但这远未实现。苏丹政府怀疑维和部队是“特洛伊木马”,害怕列强藏在联合国身后,在苏丹扎根。我们一直努力地想让苏丹人明白,联合国是去帮忙的。 问:没有他们的允许不行吗? 安南:大多数政府只希望在有和平协议的地方进驻维和部队,或者什么地方确实需要维护和平。他们害怕民众受到伤害。得不到该国的允许,很难部署维和部队。 问:一旦得到允许,你会不会采取措施,保证这次不会太快撤军?你公开讲过,准备让驻刚果(金)的欧盟维和部队维持到今年圣诞节之后。 安南:欧盟维和部队是我们在刚果(金)活动的重要部分,能保障该国大选期间的稳定……部队的驻扎是有期限的,但重要的是,维和部队离开后,国际组织仍然留下。重建和平是一项中长期计划。 问:你有没有想过拥有自己的军队? 安南:那比较理想,但没人会为此付钱,还会带来一大堆法律问题。到时候,可能一些强国企图在联合国拥有独立的武装力量,一些小国也会紧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联合国有军队)很好。我们现在的活动,就像你去找柏林市长,告诉他:我们知道你需要消防队,不要急,等着火了,我们就给你创建一个。 本版文字:子鱼 图: 18日,安南访问布鲁塞尔欧盟总部。他的任期将在今年年底结束,接班人可能来自亚洲。 (南方都市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