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南瓜记

　　■文/陶文瑜

　　从前的粮食是凭票供应的，十多岁的孩子一个月才十来斤，男孩多的人家铁定是不够吃的，要赶上孩子发育，粮食就更加捉襟见肘了，我们巷子里沈老大家、蒋海泉家、陈师母家就搭吃一些南瓜。南瓜洗干净切成小块放在饭锅上，饭烧好了南瓜也熟了，真是一举两得。也有搭吃山芋的，还是放在饭锅上，和南瓜的方法仿佛。

　　我们家里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按说孩子也不少，我母亲的方式是晚上吃粥，一天早晚两顿粥，米就渗出来了，所以我们不常吃南瓜，南瓜在我们眼里是一道点心和一种小吃。

　　以前苏州人烧南瓜粥，喜欢放几块猪油年糕，也不多的，两三块吧。南瓜的甜味很文静，也不争强好胜，和其它滋味都能和睦相处，我不抢你的滋味，你也别想把我剥夺。放了猪油年糕，有一点椒盐的感觉了，猪油化在粥里，也肥滋滋了。这个做法现在基本上是见不到了，现在吃的东西多，想起吃南瓜的机会少了，再一点大家有了健康意识，认为猪油多吃对身体不利，现在的猪油年糕也改进了许多，似乎是有色拉油代替，猪油仅仅是挂在那儿的羊头了。所以我们心里，和南瓜一样有点失落吧。

　　苏州还有一道名叫南瓜团子的糕点，南瓜打成稀泥一样和在面粉里，团子是豆沙猪油馅，和清明前的青团子差不多。现在酒席上吃的南瓜饼，也是这样的原理，眼中无瓜，味中有瓜，也是吃喝中的一种境界啊！

　　也有把南瓜做成冷菜的，将南瓜切成条和红枣莲心一起，放在果汁中浸泡，其实口感一般，因为滋味已经甜得和西瓜差不多了，最后南不南西不西，大家点这道菜有点将就着对付的意思了。

　　现在和孩子们说起粮票，他们的体会很迷糊了，我的儿子还认真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在旧社会？粮食放开了，多得吃不完，也没有南瓜什么事了。厨师们只在有限的几道菜上，用一点南瓜，比如南瓜饼和南瓜冷盆，更多的时候，厨师们将南瓜雕刻之后作为一种装饰，放在菜边上，前天我去一家餐馆吃饭，大盆子里虾仁占了三分之一的地盘，还有三分之二的地方，就是南瓜雕刻的仙鹤。我心里说，这么一只仙鹤，要费掉多大的一只南瓜啊。随着时代的发展，已经由物质的南瓜，转为精神的南瓜了。说实在的，这道菜有南瓜和没南瓜真的无关紧要，我觉得这只仙鹤，真像是一个文人，有他一个不多，没他一个也不少。这一想心里竟未免有点伤感起来，就有了写这篇文字的打算。

　　下面我来简单归纳一下，南瓜可以当饭吃，也可以当菜吃，二三十年前，基本上就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样子了。南瓜可以当蔬菜吃，也可以当水果吃，用一句娱乐界的行话来说，就是两栖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