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病笼罩“火巴子村”一痛40多年……

　　不久前，一封读者来信寄至本报，信里简单写着：在距成都市区不远的地方，有个200多人的小村庄，全村约三分之二的人从上世纪60年代末期开始，双下肢关节就莫名其妙的疼痛，变形，所有得病的人走路都是一瘸一拐，严重者无法站立行动，上至70多岁的老人，下至五六岁的儿童，有些家庭甚至全家人患病，也因此，周围的人称这里为“火巴子村”。“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晓得这是啥子原因造成的。”

　　信中，还夹着一份“告村民书”。8月18日，记者按照信上提供的地址驱车近40公里后，赶到了“火巴子村”。

　　“告村民书”

　　“亲爱的村民朋友，您们好！为寻找引起你们骨关节痛的原因，成都崇州市不明原因骨关节病项目组将分段在你们这里展开工作，感谢你们在前期的‘人口基本情况及关节痛患病情况的调查工作’和‘骨关节及运动功能检查工作’中的配合，在前期工作的基础上，我们将于8月8日至10日开展进一步调查工作，并请华西医院的专家来对你们的疾病进行诊断和鉴别诊断，请务必在此期间通知你们和你们迁出的亲人回来参加检查。

　　此次工作，我们将通过与你们进行详细交谈、检查等对你们的骨关节痛进行诊断，同时，我们还将对你们的居住环境和饮用水情况进行调查，为下一步寻找疾病的危险因素奠定工作基础。为了保证整个工作的顺利进行，我们需要你们的密切合作。

　　对于一个疾病发病原因的调查，是一项长期而艰苦的过程，更是一项需要我们共同努力的工作，所以为了能早日查明你们骨关节痛的原因，找到有效的治疗和预防控制措施，再次呼吁你们积极配合，并请相互转告。”

　　第一家]]]]一家四人都染病

　　喝了不少老虎尿痛在继续！

　　“火巴子村”周围的田野上，星罗棋布着蜘蛛网似的小路。我们随意踏上一条小路，小路尽头是一个农家小院，一小伙子从院里出来迎向我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来了解我们得病的事情？”得知记者的身份后，小伙子热情的引着我们穿过院子，走进堂屋，一边走一边告诉我们：“我的爸爸、妈妈和女儿都得了这个病，我也得了，不过我年轻，还能顶住。”

　　每挪动一步身子就重重倾斜

　　堂屋里，坐着两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和一个乖巧的小女孩，他们就是小伙子的父母和女儿。看见我们进来，两位老人从凳子上站起，笑着欢迎我们，尽管他们的精神状况还不错，但我们还是发现，他们行动的时候，动作非常缓慢，也非常吃力，特别是小伙子的爸爸，每挪动一步，身子就往左边重重倾斜一下。小伙子说，他们一家4口，先后都得了“火巴子病”，7岁的女儿也不例外，痛起来的时候，就用手照着疼痛的地方使劲捶。

　　初始膝盖痛后来发展到腰上

　　家中，发病最早、病情最严重的要数59岁的段国玉老人了，他告诉我们：在自己爷爷那一代，这里还没有出现这种病，大约是上个世纪60年代末，当时只有20多岁的他突然开始感到脚痛，开始还能忍耐，后来疼痛渐渐加剧，他到处求医都没有效果，甚至按照别人给的民间偏方，跑到当时成都的百花潭动物园排队找老虎尿喝，可喝了不少老虎尿之后，病情依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你们看嘛，现在我的膝盖骨头都已经变形了。”老人站起来，挽起裤脚，膝盖关节处果然肿大，左腿比右腿还要严重一些。老人说：“开始还只是双腿膝盖痛，后来就发展到腰杆上了，现在盆骨也痛得厉害。”

　　七岁小女孩把痛当成缺钙治

　　一旁，老伴张群芳心疼的指着正在看电视的孙女说：“她才只有7岁，也和我们一样得了这个病。”老人说，孙女2岁的时候，两只脚的膝盖就开始痛，“当时以为是缺钙，就使劲给娃娃补钙，但是不见效。”“娃娃经常一天要痛两三次，痛起来就直哭，开始我们到卫生站去买些小包的止痛药给她吃，后来担心止痛药娃娃吃多了不好，就改用热水敷。”

　　第二家]]]]只有一人没得病

　　这病只在这里发你说怪不？

　　听说我们还要去采访村里其他人，段国玉老人自告奋勇给我们当起了向导。我们陪着老人一瘸一拐的走着，老人告诉我们：全村有200多个人都得了这样的病。

　　从老人家后门出来，穿越一段杂草丛生的小路，又一个农家小院出现在小路尽头。小院门口，坐着白发苍苍的王淑珍老人，一根拐杖放在脚下，短裤下的双膝关节处像挂着两个小皮球。王婆婆的儿媳妇张玉珍抱着2个月大的孙子正陪着婆婆闲聊。

　　73岁的王婆婆1948年从外地嫁到这里，嫁过来十多年后，双腿膝盖开始疼痛。“那时，家里最先得病的是小姑，然后是公公和婆婆。”当时王婆婆家5口人，除了王婆婆的丈夫，其余4人都得了这种病。老人说：这种痛，痛起来的时候像抽筋一样，公公婆婆都是这样痛着去世的。

　　走出这个组疼痛竟自然消失

　　后来，最先得病的小姑瘸着腿嫁到外面去后，双腿疼痛的症状神奇消退。王婆婆说：“我那小姑没嫁的时候，在家疼得路都走不动，现在她的腿比我还好！”据说，王婆婆小姑所嫁的地方，离这里仅仅一公里。

　　王婆婆家媳妇张玉珍告诉我们，她1981年从外面嫁到这里，大约10年前，双脚膝盖开始疼痛，两三年前盆骨、双手肘关节和十指关节也开始疼痛。张玉珍说，得了这个病后，几乎不能做活路，以前自己可以里外一把手，现在担一挑水都困难，而婆婆现在几乎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坐着。自己的女儿到外面读技校以前，双脚也出现过疼痛，离家后症状明显减轻。出嫁后，她和丈夫住在这里，症状又开始出现。

　　这种奇怪的现象，该组组长万勇出嫁的姐姐万珍也如此证实：“这个病只在这里才有，离开这里就会自己好。”她说，出嫁前，自己的双脚也曾出现过疼痛，1987年嫁到离家一公里远的城关后，疼痛就开始从双脚消失，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说着，万珍还很矫健地走了几步给我们看。“可我弟媳妇就不同了，她1990年嫁到我们这里，2年前双脚也开始疼痛，现在天天都必须贴膏药。”

　　瓶装止痛药家家户户都备有

　　王淑珍说，20多年前，捶打已经不能止痛，她开始吃止痛药，从最开始的一天一颗到现在的一天4颗。家里不仅她吃止痛药，媳妇和两个儿子也在吃。说着，老人站起身子，拄着拐杖，停顿了几秒钟后，一寸寸向院内挪去，不到6米远的房间，老人挪了将近5分钟。随后，老人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又挪了回来，瓶子上写着“双氯芬酸钠肠溶片”，张玉珍说，这就是他们一家人吃的止痛药。这种药便宜，卫生站买的，本来5角钱一盒，买得多的时候4角钱就可以买到，一瓶有20多颗，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个药。果不其然，在随后采访的几个家庭，几乎随处可见这种褐色小玻璃瓶装着的止痛药。

　　张玉珍疼爱的看着怀中酣睡着的2个月大的小宝宝告诉我们：娃娃现在随父母住在这里，但他的户口已经上在离这里二三十公里远的江沅镇。“等长大一点就让他离开这里，不能让他也得我们这样的怪病。”

　　]]惊人数据34户人家180余人得病

　　离开王淑珍老人的家，我们来到这个组的组长万勇家，他们一家三代5口人，3人都得了这种怪病，其中万勇的父亲万子良病情最重。这位67岁的老人告诉我们，这病他得了40多年了，最开始是双膝疼痛，现在发展到腰杆上。痛的时候，就靠止痛药压着。“有时候，天天都要吃止痛药才行。”

　　老人的孙子万涛在一旁接嘴：“我5岁的时候脚就开始痛，痛起来动都不能动，昨天晚上我还在膝盖上贴了好几张风湿止痛膏。”只有14岁的万涛身高将近1.8米，平时很喜欢打球，“可是双脚经常痛，只有坐在旁边看着别人打。”

　　万勇告诉我们，这个组有34户人家，现在有180余人得了这个怪病，占全村的2/3人口，几乎家家都有人得病，每家至少都有两个这样的病人。没有得病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外面打工的人。万勇说：“现在说的这个得病数字，还不包括已经去世的老人。”

　　]]怪病疑团水、空气、土质？

　　听说我们到这里了解怪病，很多村民闻讯而来，记者从他们嘴里得知，这些年来，得病的人也曾四处求医，但都无法找到得病的原因，只是看着病人的病情越来越重，却束手无策。令他们不解的是，如果是水、空气、土质的原因，这一带家家户户都喝井水，为什么只有这里的人得这个病，周围的人没有反应？

　　村民们说，这里没有工厂，应该不存在污染。他们怀疑这个病是因为村里湿气太大引起的，村里住户的木质家具，上面经常生霉，几乎每隔两三年就要更换一次。村民们告诉我们，去年政府派人来取了这里水和土壤的样品走，今年8月10日左右，又有疾病控制中心的医生来给每一位村民抽了血，现在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瘸着腿的段国玉老人抚摸着沉甸甸的谷子，眼里盛满担忧和悲哀：“唉，又要收谷子了，大家又要瘸着腿下地了。”

　　早报记者杨丹摄影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