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团子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2月21日10:25 上海青年报

  ■文/邵志峰

  习惯了工作后每天上午牛奶和包子,过年在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发呆,该吃些什么呢?

  每年新年里,在家可以吃到一样平日里没有的东西,就是江南的团子。有萝卜丝馅,豆沙馅,芝麻馅,大概半个拳头的大小,下到汤里,捞上来放到碗里,每碗可以盛两三个,捂在汤里入口糯滑,咬开或鲜美,或滑润,或香甜,年头上天气还算不错,坐在自家东墙根晒着上午九、十点钟的太阳,团子和汤下肚,胃也暖和了起来,人也全身暖融融,对面自留地里是塑料大棚盖着的菜蔬,塑料薄膜也反射些阳光到人脸上,身上,把那些平日里在城里积郁起来的烦心事情都晒干,熨平,心情也满安宁和有归属感起来,全是暖意,有记性以来自小到大的二十几年,一直持续的有这样的感受。

  以前每年过年,都会做团子,一家人在自家向阳的屋子,八仙桌上面是刚和好的米粉,都是由自家当年地里种的粮加工出来的,然后几张长凳架起来一个硕大的匾,中间撒了些面粉,大家围着匾捏米粉,包馅儿,搓圆,一个个整齐的绕圈排在匾里。差不多数目了会拿到灶上去蒸,灶里面烧的都是木头,锅里水鼎沸,满屋子里热气腾腾,一笼蒸好卸下来,要把铺在蒸笼里纱布上面油亮的团子拿出,然后手蘸冷水,拿一个再蘸一下,不粘手,排在洒了冷水的灶台的瓷砖上,不粘灶,待冷了后装在塑料袋里,有条不紊。当年亚当·斯密写《国富论》讲社会分工的,估计也是类似的情形,只是我们这样快手快脚的做团子是为了吃,为了年头上拿出来,可以下了当早饭。

  我们家是一个大家族,亲戚朋友们年头上都会过来拜年,交通不便的年代,许多姑姑舅舅,表哥表妹来了都住在我家,床不够,在木头的楼板上面铺着稻草,再铺层床单,再铺上棉胎再铺层床单就可以住人,晚上常东家长李家短讲到夜深,再一觉香香醒来,母亲已经早早起来,烧好了一大锅团子,准备盛着端来。

  那时候经济还不算宽松,也就过年时候可以放开肚皮吃些好东西,团子是其一,另一样是肉馄饨。一九八几年的时候,大家买肉还喜欢拣肥的,过年前趁早赶在涨价前买回来,村里那时还没有人家有冰箱,有些人家于是下雪后,拿塑料袋把肉包着堆在雪里面冻起来,年头上有些洗净剁碎,有些拿来熬脂油留着好烧菜,有些洗净腌了挂起来,然后就把准备好的肥瘦相间的肉剁碎了,包成馄饨,下锅煮熟捞上来,撒上香油葱花和酱油,香气扑鼻。

  村里因为过年最开心的,总归是我们这些孩子了,对大人们来说,更多的是赶着忙一忙。遍村的小孩过年多多少少身上总可以换上些新布料做的衣裳,头发梳整齐,脸上偶尔有些会被冻得红扑扑的皴裂,脚底的棉鞋干燥而暖和,都是自家母亲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长大以后,漂了十来年,父母逐渐年迈,伴随着我们的成长,读书、深造再工作,生活早已远离拮据,已经懂得硅谷里面那些让投资银行家们争相拼命砸钱的技术,也渐渐明白社会如何按照一些经济理论运作,会用供需理论去分析儿时过年时涨价的年货。有了信用卡,也坐过飞机去过些别的地方,跟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人讲着不同的语言,心里却始终有一些愈发割舍不下,越如今,这种感受越强烈。过年在家里陪着家人晒太阳时,感受到的由心底里升起的暖意,才真正让自己有一种归属感和幸福感。

爱问(iAs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