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过年

　　■文/肖宁

　　放假前一天，坐我前面的河南籍同事突然回头问我：“哎，你们那儿春节有什么一定得吃的东西吗？”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呃，好像没有唉。”她有几分失望，更多的是不相信。是啊，家乡号称花果之乡物产丰饶，平日里就讲究吃喝，不像北方把个饺子从除夕吃到新年，怎么可能没有过年的特色食物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回到了小时候的春节，吃喝玩乐，开心异常。

　　一大早，老妈就揪着我的耳朵起床，吃红糖线面汤。红糖，甜蜜滋补；线面，长长绵绵，祈求全家幸福长寿。吃毕全家围坐闲聊，顺手将厚末菜一叶一叶剥下，不得用刀切。然后在沸水中烫熟或加蒜丁爆炒，据说可以消食去腻，以解昨夜“围炉”的过剩营养。

　　到了夜间，家人团圆继续饕餮大餐。第一口就被老妈塞入满筷子的韭菜炒豆腐。所谓“韭菜春，年年春(剩)”，春天的新生嫩韭(久)菜，寓意年寿长久；白生生的豆腐(富)，则寓意富裕。嚼完“韭菜春豆腐福”，随后就敞开肚皮接受满桌子的佳肴美味了。有整鱼，寓意年年有余；有春笋，寓意节节高；有萝卜，闽南话称“菜头”，与“彩头(兆头)”谐音。有河虾海蟹，有鲍鱼龙虾，烤鸭炖鸡，猴头菇冬虫夏草，只要买得到吃得起，主妇们都会精心烹制摆到全家面前。吃不完？没关系，就是要多做，肠肥肚满吃到正月里，象征年有余粮。

　　当我手油嘴油吃得心花怒放时，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挠(意为搅拌)蚶”声；不久，一盆雪白饱满的血蚶上桌了。被滚水浇过，瓦垄状的厚壳一掰即开，露出里面火红的嫩肉和汁水，鲜美无比。撤席后，拣些许蚶壳撒到门后，等到初五才扫出，“掖(撒)蚶壳钱，明年大趁(赚)钱。”

　　第二天就是我最爱的日子了，不仅从早吃到晚，还要广会宾客。初二俗称“女婿日”，出嫁的女儿要带着老公子女回娘家，由岳父母宴请满堂亲眷。白天，我们去外婆家，舅舅舅妈阿姨姨父表兄弟姐妹们叫得团团转，红枣、瓜子、红柑、花生、蜜金枣、柿子饼、冬瓜糖、桂圆干堆满果盆随便吃。中午人头攒动，围着一年才摆开一次的无敌大八仙桌，吃什么都不是重点，图的就是个热闹。傍晚时分，揣着满怀的大红包，又赶到了干外婆家，大阿姨、小阿姨和老妈分别操刀，各献厨艺。90多岁的太婆婆躺在一旁的摇椅里，笑呵呵地看着一家人团聚在热腾腾的饭桌边……

　　现在，不必做梦了，我已经真真切切地回到家中，正吃着过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