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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2月21日10:25 上海青年报
■文/缪克构 过年了,我大哥说托人从乡下捎来一袋蛏子干、两只熏好的土鸡、三条晒干的鳗鱼、四斤软壳的对虾。他知道我在上海不愁吃不愁穿,但就馋自家做的这些东西。他在电话里这么一说,我马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我在家等啊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在温州海边长到十九岁,不可救药地爱着大海、海鲜,还有家乡其他的美食。在上海读书工作虽然已到第十四个年头,但乡音无改,口味依旧,常常馋海,馋海中刚刚捕捞上来的鱼虾螺蟹。每次回家,立马站没了站相、坐没了坐相、吃没了吃相。我是真馋。 过年的时候就更馋。小时候,年关将近的时候,春天开始养的一窝鸡,这会儿都长大了,留下几只会下蛋的小母鸡,便都宰了,挂在屋前晾干,放锅里加了桂皮、茴香、调料煮,然后用米糠熏,香气四溢,让人喉咙口都忍不住要伸出一只手来。剖好的鳗鱼、墨鱼,用筷子撑开,长长地垂挂在屋檐下,鲜美饱满的肉散发出一种甜味。到了一年一度做年糕的时候,闲置的石臼子,曾被风吹雨打,曾被顽皮的小孩撒上尿,这会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蒸好的几笼糯米饭,倒进去,几个青年抡着锤子,锤成糍糍的一团,还散发着热气、散发着香味,被抬上一张早已铺好的门板上,一字排开的雕花印案,抹了菜油,男人们粗厚的手摘来糍糍的一团糯米填进印案,立即压出了一条条的年糕,挤出的一点边角料,便丢给一旁早就流着口水的孩子们。 靠海吃海。虾、鱼、蟹,晒成干,制成冻,挂在阁楼上,藏在家橱里,可以从年尾吃到年头。正月初一,村头舞花龙,正月初三,村尾舞狮子。新桃旧符,爆竹声声。客人一拨一拨的来,晒着太阳,就着海鲜,喝着米酒,脸色酡红,酒气熏天,大话连篇。到了正月初五以后,寻亲拜友基本结束,年货也吃得差不多了。勤劳的人开始赶海,归来时路过我家门口,那小虾还在箩筐里跳动着,那带鱼还闪着银光。母亲买下一些,再到自家的菜园子里拔几棵盆菜,摘几根小葱,放在锅里一起烧,只需放几粒盐,其味立即鲜美无比。 照理说,这些都是平常的东西,在上海这个饮食文化十分发达的城市,何以会让我回味不已?大概一则因为距离产生了美,二则因为这些年来年的味道越来越淡化了。年味年味,让人馋的是那种味道。这种味道不仅仅是那种美食的香味,还是那种平时不闻的燃放爆竹的声音,还是那种舞花龙走马灯的喜庆气氛,更重要的是,是那种终年忙碌后突然空出来的一段可以无所事事、吃吃喝喝、细细回味的日子。如果对食物没有欲望,流水般的日子也不会停顿,怎会让人有不一样的体味?那过大年与过每一个凡常的日子会有什么差别? 可见,我馋的是一种体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