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夜空下,他们的苦闷青春(2)

　　相对于王林，“小湖北”显得更老实。此前王林告诉记者，“‘小湖北’是我认识的外省人中非常不错的一位小伙子，我们几乎无话不谈。”

　　从今年开始，“小湖北”的业余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过完春节回来时，他带来了哥哥帮他组装的一台电脑，平时可以打打游戏。可话茬儿被王林截住了，“不老实了吧！既然有电脑跑网吧里去干什么？”王林语气诡秘。两个伙伴在一起，气氛也一下子活跃起来了。半瓶啤酒下肚后，“小湖北”的话多了起来。

　　租住的楼下就有一家网吧，“小湖北”没事就去那里上网聊天，寻求感情的寄托。王林指着窗户外的一块空地说，几年前这里有一家录像厅，“这家录像厅就靠我们这些打工的租房户养着。”“小湖北”说。在他们俩的记忆中，那几年只要找不到活干，晚饭后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录像厅里，那里是他们唯一消遣的去处。“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但感觉比呆在房子里好。”录像厅关门后，他们的业余生活一下子变得空寂乏味。王林说：“身体里总觉得好像有东西要燃烧，我都担心自己会憋出病来！”

　　在段家滩一带有一家娱乐场所，一到晚上你在那里能看到有不少一声不吭的年轻人，坐相也不自然，这些人十之八九是农民工，他们既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就是想看看”，王林说。王林曾经去过好几次，第一次，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别人抱着舞伴跳舞，若明若暗的灯光、暧昧恍惚的氛围让王林的心“突突突”跳个不停。跳3曲10元，价格不贵，王林第三次去以后在同伙们的一再纵容下掏了10元斗胆跳了3曲，跳完后他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精神生活的单调和客观上性生活的制约，让大多处于青春期的农民工普遍处于“欲望”爆发期，“小湖北”说，有时候，他真想豁出去找一回“小姐”，“但想归想，不敢动真格的。”

　　王林认为，他们当中的农民工在闲聊当中，普遍有一种矛盾的心理，对于性病、艾滋病、温柔陷阱等他们还是保持了一些警觉性，很少有人光顾那些“洗头房”之类的地方。通常他们会开很粗俗的玩笑来发泄，或者在压抑中自我调节、慢慢适应。

　　虽然王林和“小湖北”年龄都不大，但他们结婚早，身上多了一份养家糊口的责任，这份责任分解了他们对“性”的极度渴望，现在与几年前相比，那种煎熬相对缓解了。他们甚至已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方式，也看惯了当初城市的种种诱惑。

　　“小湖北”找不到活干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泡网吧，打游戏、聊天，现在自己有电脑了，去网吧主要是聊天。有时候和远方的家里人聊聊，能在很大程度上舒缓自己的情绪。对着视频，他能和素昧平生的女孩聊上好几个小时，尽管一切都是虚幻的，但同样能让人获得一种心理上的愉悦。“晚上就能睡个踏实觉。”

　　王林对自己打工生涯中的情感压抑和调适，有个阶段性的经典的总结：“新鲜冲动、苦闷压抑、无奈中淡化。”王林因此决定不教训表弟，只是旁敲侧击给他讲了一些大道理。但他心里明白，他管不住表弟萌发的青春欲望和冲动。同样他明白，10年前的情形和现在又不一样了，表弟如何来解决潜在的青春苦闷和性的冲动，他无法预知……

　　在一个院子的四楼上，住着六七名20岁左右的农村小伙子，他们的生活却是另一番情景。王林说，他当初到兰州时的情形和他们差不多。

　　这些小伙子中一个是王林的远房表弟，高中毕业，是他们同龄人里面文化程度较高的一个。在建筑上干过一年，去年初跟着王林学装修贴瓷砖。“毕竟年龄小，家里还没指望他赚多少钱，但你别小瞧他们这帮人，浪漫得很！”王林说着大笑起来。

　　因为有亲戚关系，王林不时要到表弟的房子去看看。他发现表弟房屋墙壁上的女明星照片隔一段日子就要换一次，那些从地摊上买来的照片穿着夸张大胆，一堵墙壁上贴了不下10张。但后来看到的事情多少让王林有些担心，表弟四人住一间房子，床头放着不少青春时尚杂志。有一次，他从表弟的枕头底下发现一本掉了封皮的书，他翻了几页，发现页面上印有“春宫秘闻”的字样，再详细一看内容，书里面竟有大量的描写内容与性有关，这让他大吃一惊。“他们这个年龄阶段很危险，野性得很，看这些东西很容易犯错误牎”王林很想教训表弟一顿，但他想起了自己初到兰州时的感受。

　　王林17岁时第一次来到兰州，他在文化宫一家建筑公司当粉刷工。他是村里较早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之一，那些以前在电视上让他看了脸红的画面，竟然冷不丁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夏天的夜晚，他和工友们经常在滨河路玩耍，穿着入时的男男女女，挽着手，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从容走过，王林的心里总是掠过一阵惊慌。但后来，他一有闲时间就想去看那电视镜头里一样的情景，去的次数多了，王林也变得见怪不怪了。一次，前面不远处一对男女正在拥抱着窃窃私语，工友开玩笑说：“如果你敢走到人家跟前去看，明天你的活我替你干！”他傻乎乎地真的在人家面前停留了几秒钟，结果对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冲击他的另一种感受是：“同样是年轻人，为啥城市里的姑娘小伙子就能大大方方谈情说爱？”多年在农村里形成的封闭、羞怯心理，就这样被冲撞开了。王林的青春期在滨河路的花草绿荫下也开始慢慢绽放，他和工地上一位做饭的姑娘约会了，他生硬地拉着姑娘的手，学着别人的样子相互依偎着，尝着那份没有结果的温情。现在回想起来，王林觉得那是一段让他难忘的日子。

　　王林因此决定不教训表弟，只是旁敲侧击给他讲了一些大道理。但他心里明白，他管不住表弟萌发的青春欲望和冲动。同样他明白，10年前的情形和现在又不一样了，表弟如何来解决潜在的青春苦闷和性的冲动，他无法预知……(文中人名均系化名)本报记者朱静渊前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