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动机

　　去年，62岁的朱清时从任职10年的中国科技大学校长职位上退休，本可以重拾学者生涯，清静地度过退休生活，但他选择了南下深圳筹办南方科技大学。办一所“去官化、去行政化”的大学是他的梦想。

　　这所大学的所有努力，都指向一个目标：回答“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

　　然而，这样的一所大学，在中国的现实教育土壤里，会不会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

　　采写、整理/

　　本报记者吴可 实习生傅小平

　　动态朱清时誓言为高教改革探路

　　南方科技大学招生方案16日在该校网站公布。根据招生简章，首届教改实验班的学生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报考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参加了2010年6月高考且超过当地一本分数线的学生；二是各高中学校及社会推荐的生源，即已完成高中二年阶段课业学习（2010年9月已进入高三）的理科类优秀学生。

　　招生简章中确定了此前学校所说的全额奖学金一事，即首届教改实验班学生全部减免学费，同时每人每年补助一万元人民币的生活费。

　　与招生简章同时公布在南科大网站的，还有《朱清时校长致报考南方科大考生、家长的一封信》。在这封公开信里，校长朱清时大胆抨击了现行教育制度的弊端，向社会宣示其改革的决心。

　　朱清时在信中写到，南科大“参照香港科大建校的模式，一步到位地建成一所高水平的研究型大学”的目标定位，是对我国高教改革和回答钱学森之问的必要探索，但是这个目标在现行的规章制度下是不可能实现的。他抨击一些规章制度剥夺了大学“招生”和“授学位”的核心自主权，造成高校“千校一面”的畸形状况。

　　朱清时称，南科大决定把“自主招收高二学生”，“自授各类学位和文凭”作为教改先行先试的内容，以期回归大学的办学自主权，为我国建立现代大学制度探路。

　　背景南科大仍未获批“正式建校招生”

　　2007年，深圳市政府开始南方科技大学的筹建工作。次年，校长选拔工作开始，最终遴选委员会选择了朱清时。

　　朱清时是信奉改革的教育家，任中科大校长期间，他曾以坚决抵制扩招、无视教育部本科教学评估等赢得声誉。在朱清时眼中，“行政化”是中国高等教育的严重弊病。为了“去行政化”，他决定利用特区立法权，以现代大学管理思路，制定一份《南方科技大学条例》，为学校以“教授治校”运转保驾护航。

　　但试验的难度让他始料未及。招生问题，成为过去的一年里南方科大迈不过去的槛。

　　第一个拦路虎，是国务院一份名为《普通高等学校设置暂行条例》的文件。这份文件发布于1986年，到现在已“暂行”了24年。《条例》第17条规定：“设置普通高等学校的审批程序，一般分为审批筹建和审批正式建校招生两个阶段。”

　　朱清时在中科大当了10年校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条例。开始他以为教育部批准后，就可以招生，没想到教育部批复“筹建”。而从筹建到正式建校招生，需要一到五年时间；而且，南方科大永久校区刚开工，年初得到的启动校区内，仅有四栋建筑物，第一年招生计划仅50人。要想获批正式建校，可能性微乎其微。

　　朱清时决定不再等待。原因很简单。如果南方科大按照现行制度，从专科开始办学，升到本科，再一步步申请硕士点、博士点，要办成一所研究型大学，至少要二三十年。

　　前景仅仅是南“科”一梦？

　　现在，这所深圳市政府全资建设的公立大学的招生工作已经展开。

　　然而，家长们则担心，没有教育部的学籍，学生户口、医疗保障如何解决？南方科大的学生如果没有拿到教育部学位，报考其他学校研究生如何解决？学校自授的文凭在就业时管不管用？

　　一些评论者将这一试验视为“南‘科’一梦”。他们认为，要在中国内地建起这样一所理想的大学，不过是一场白日梦而已。同济大学教授朱大可甚至断言：“南方科技大学的努力必定要失败，因为它无法跟庞大的行政体制对抗。”

　　其实，朱清时也将南方科大视为一场“梦”。不过他说，不是白日梦，而是一代人的梦想。

　　[对话]

　　[对话]

　　朱清时：最大阻力是社会能不能接受

　　潇湘晨报：教育部已经批准南方科技大学筹建，但要想正式招生，还需要等待几年，这是为什么？

　　朱清时：这是根据1986年的一个条例，要正式设立才能招生。

　　潇湘晨报：正式设立需要哪些方面的条件呢？

　　朱清时：比如图书馆的书籍、学校配备的干部、校舍、师资等，都必须达到一定的规模和数量，学校才能被批准正式招生。

　　潇湘晨报：现在南科大不顾国家教育部的规定，自主招生，学校面临的最大阻力是什么？

　　朱清时：最大的阻力是社会能不能接受，学生接受不接受。因为我们是自主招生，发的是学校文凭，很多学生会有疑虑。

　　潇湘晨报：南科大想办成一所研究型的大学，学校不设院系，那以后学生都送往什么样的岗位？

　　朱清时：我们的学生以后可以进入产业部门，科技部门，可以读研，做科研，当教师。

　　潇湘晨报：现在一般的国企和大型的私企都需要有国家文凭，而读研，当教师等，都必须要有国家承认的学历，南科大怎么为自己的学生解决这个问题呢？

　　朱清时：社会上找工作也不完全靠文凭，如果我们的教学质量好，声誉高，学生素质高，就不愁找不到工作。另外，我们的学生毕业是在四年后，那时我们已经具备了正式招生的资格，我们的文凭也是国家承认的学历。即便到时候还不能正式招生，我们的学生本身水平高的，还可以到国外深造。而且，随着我们学校声誉的不断提高，社会的旧有制度也会随着慢慢发生改变。对此，我们充满信心。

　　潇湘晨报：南科大是一所新建的学校，怎样来建立自己的好口碑？

　　朱清时：通过我们的师资水平，我们教改的一步步深入，加上我们高质量的学生素质来提升我们学校的声誉。从社会的反响来看，很多中学生都愿意来我们学校，他们现在的想法改变了，大家都愿意到真正培养人的学校去读书。

　　潇湘晨报：南科大会到湖南来招生吗？

　　朱清时：只要湖南有学生来读，就招。我们是全国招生。

　　潇湘晨报：招生要考试吗？

　　朱清时：没有参加高考的学生都要参加我们学校自主安排的考试。

　　[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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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担忧“试验”有风险

　　“如果是一类学校的成绩，可以去香港读书，二类学校的成绩可读大陆二类学校，也不错，为什么非得去读个试验中的学校？”南方科技大学“自主招收高二学生”，“自授各类学位和文凭”的提法目前还无法得到部分家长的认可，在他们眼中，“试验”这个词缺乏稳定性。

　　长沙的李先生表示“不会送孩子去这个学校”，理由是认为“有更好的选择”。“我孩子成绩在班上排名中上，大可以让他报考香港的大学，各方面条件应该好很多。就算成绩中上，也可以读大陆二类学校。”李先生说。

　　有家长顾虑，此学校是政府办的试验型学校，“既然有政府支持，文凭的正统性还是毋庸置疑，但既然是试验，就存在变数，政策一变，学校也会受到影响。”不少家长看中稳定性，认为与其让孩子冒险，不如老老实实按部就班走老路。

　　浙江师范大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授认为，此举目的当然不错，有创新精神，但前景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