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爱诗画并论,所谓诗情画意。过去,我很难把您与“诗人”二字联系起来,直到10年前的一天,您把一首新作递给我……
●我们知道您不求褒扬,只用自己的劳动回报山东父老。您留下的艺术财富和精神财富是无价的,把她献给社会、献给人民吧……
人们总爱诗画并论,所谓诗情画意。过去,我很难把您与“诗人”二字联系起来,直到10年前的一天,您把一首新作递给我……
那是在泰山脚下。4月下旬一个周日的清晨,当地一位朋友带我和几位同事走进泰山后石坞,去看“一亩松”——据说是泰山上树冠最大的一棵松树。当时,明泉寺尚未开发,几无游人。我立于“一亩松”下,环顾四周静静的、新绿层出的群山,心中有些触动。
次日午休时间,我打了一部“面的”,就是那种黄颜色的微型面包出租车,去泰山疗养院向您讲述“一亩松”之神奇,也顺便带去了我“偶得”的小文。
您看过我的文字、听过我的讲述后,便急切地问路怎样走,希望尽快去看一看。我忍不住笑了。去后山虽然可以乘车,但登明泉寺就要靠两条腿了。其中一段山路大约有40度之陡,宽不过1米,山路边没有护栏可扶,您这把年纪怎么上得去?何况您又是在安装心脏起搏器后的休整中。
很快,我就把这事忘了。同年7月,我的工作任务完成了,回济南前又去看您。您给我看这样的诗句:“一亩千载,雄立石坞高峰,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仍根固枝荣,堂堂正正,史册彪炳!”
您到底还是成行了,“逼”着去探望您的学院同仁陪您驱车去了后石坞,在同仁的搀扶下攀登又高又陡的山路,面晤并亲抚了“一亩松”。是年您86岁。
这诗句居然出自您这样瘦小的老人的肺腑?虽然只有32个字,虽然并无华丽、艰深的词藻,但其气势与内涵足以感动“一亩松”。也许,这就是您与老松树的对视对话,是在抒写堂堂正正的做人之本,颂唱史册彪炳的民族之魂。
前几天整理抽屉,无意中看到了自己写于2000年7月7日的日记,读给您听听:“泰安工作结束返济已一年了,‘一亩松’经常重现眼前,尽管命运把它安排在稀有人烟的后石坞,注定不会像迎客松那样露脸、风光,但它气势十足地挺拔着,一言不发地迎风而立,在岁月的长河里,默默负载着严冬和酷暑,没有伤感和哀怨,没有遮遮掩掩。沉静、超然、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做人亦应如此。与‘一亩松’同时重映脑际的,还有姥爷的诗句……”
在您眼里,一草一木一叶一花都可以交流、都是您的朋友。您在它们身上寄托了对大自然、对祖国、对人民的亲情与挚爱。
浙江超山有一株藤萝,植于宋代,您自1934年春与之相识后,常念于心,1982年专程访旧,然沧桑巨变,奇珍谢世。老藤不在了,您赋诗述怀。此后,您每提起这位“老友”都会落泪。
您一生求真,真情每每流露于诗词中。1989年初,您尊李可染老先生嘱为可老夫妇作画:一枝摇曳于微风中的灵动的墨牡丹,花、枝、叶皆为墨色,或浓或淡,此外只有留白。题曰:“抹抹涂涂笔底香,不求艳冶墨为妆。浓颜亦爱风流韵,惟有天姿最正常。”“可老、佩老嘱为涂鸦,久未应命,雅拙难登大雅,然不得久违,率尔操觚,以博一笑,并乞大教。”
在一幅白梅画作上,您题下这样的诗句:“晚寒留得清香在,不与浓妆计短长。贞节素持聊自慰,心无贬抑与褒扬。”
“心无贬抑与褒扬”是在写您笔下的白梅,还是写您自己?尽管您淡然泰然,我还是想告诉您:2008年1月13日,您去世后第16天,山东文化建设会议上授予了您和另外4位艺术家“文化艺术终身成就奖”。
我即将半百时,也曾写过几行自励诗句,很浅,很短。那天晚上,我把字写得大大的,拿给您看。记得您指着最后一句,哽咽着说:“敢这样讲,不简单。”
那首小诗是:“秀外难求,慧中可修,莫求环肥燕瘦。此生堪回首。诗情日月,画意春秋,笑对镜中白头。高下人去后。”您当时动容,是不是我道出了您的想法?
最近,我们精选了您的47幅作品捐献给山东博物馆,了却您的一桩心愿。包括您以老友宋藤为原型创作的巨幅《春满乾坤》。我们知道您不求褒扬,只是要用自己的劳动回报山东父老。您留下的艺术财富和精神财富是无价的,把她献给社会、献给人民吧,让她们代您继续为山东经济文化发展作贡献。
3年没有见到您了。我会继续读您的画、读您的诗,继续给您写信。
小刚 2011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