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听高人调侃:“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生死别离,而是我身在祖国,却不知道祖国发生了什么”;又有人哀叹:“国人最大的悲哀是,刚被历史的车轮碾过,还没等爬起来,就发现历史在倒车。”这两段话,用来形容当下房市,真是再确切不过了——此刻,我身在房子里,却根本看不清房市里已经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将来还会发生什么;而正因为“该知道”的都“不知道”,该出手时未出手,所以一次次被那个名叫“又涨了”的巨轮反复碾压。
谢天谢地,好歹有了蜗居,这一切本来已成往事。无奈在此起彼伏的“限购令”伴奏下,总有高人不时发出高论,将我这段记忆之痂反复撕开。譬如不久前,某超级媒体就宣称,是“年轻人超前消费”推高了房价,建议先租后买。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问题是,欲开药方,先得把脉号准。那么到底是谁推高了房价呢?果真是年轻人“超前消费”之过吗?表面上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可问题是,谁不渴望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但那充其量只是“潜在需求”,只有在具备购买力的前提下,才有可能付诸行动(成为“有效需求”)、进而影响价格。还是茅于轼老先生用最基本的常识一语道破:供需决定价格是经济学的铁律。那么剩下的就是分析一下,供方有谁、其供给能力如何,需方又有谁,其购买力状况怎样。
众所周知,掌控中国房地产供给环节的两头“大牛”,是地方政府和房产商。前者垄断了土地资源供应环节,还垄断着房产开发项目的规划审批等一系列大权。无论房产商多么财大气粗,没有地方政府或官员个人的配合,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加以土地资源有限且严格控制用地计划,这就决定了房产商的供给能力毕竟有限;倒是每有新楼开盘,往往被抢购一空,间接证明了需求方的旺盛购买欲和强大购买力。这些现实购买力来自什么人呢?是那些在都市的各个角落租房谋生起早摸黑做“蚁族”的平民子弟吗?平民子弟到底有没有能力一出校门就去“超前消费”?若非装聋作哑,此问题想必不难回答。
所以,若说“年轻人的超前消费推高了房价”,最好在前面加一个定语:是“富人(含富官)家的年轻人”,而不是所有“年轻人”。而富人(富官)家何止年轻人有房,大人更有房,而且一买就是好几套。君不见,前不久落马的贵阳原市长助理樊中黔,专案组证实,他已拥有价值300万元的房产达13套;此外仍有无数现金堆积在家,专案组光清点钞票就用了一天时间,包括人民币1900多万、欧元13万、美元10.3万、港币46万、购物卡18万、金条45根外加半屋子陈年茅台。也就是说,在房产需求市场里,有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阶层,我们不妨称之为“房产收藏阶层”,因为房子早已不是他们的必需品,甚至也不是其奢侈品,而是收藏品;并且,只要樊助理们愿意,他完全可以“收藏”更多的房产而不必借助于任何房贷。难怪在中央政府屡出重手调控房市、严控房贷的背景下,房价依然有涨无跌。这也充分证明,那些手握大量现钞无处可花的人,才是支撑房价高位运行而不倾覆的主力军。
换言之,推高房价的关键词,不在于需求方是不是年轻、超前,而在于是不是有钱;房市供不应求的关键,不在于房产商是不是哄抬房价——如果没有买方愿意出高价且出得起高价,开发商抬价也没用;需求过旺的症结不在于房奴们省吃俭用去支撑的“居住需求”,而是某阶层一掷百万金形成的“收藏需求”和“炒作需求”。这是怎样一个无底洞般的需求市场!都道是“盛世收藏”,按说收藏之风盛行,也可算是国运昌隆的祥兆了;可,当我们的必需品都成了人家的收藏品,我们还能用得起吗?
综上,现阶段房市的主要矛盾是土地有限、房子有限与“房产收藏阶层”购买力无限之间的矛盾。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不难判断,那些乍听起来头头是道的高见,若不是把错了脉,就是坐错了板凳。其实何劳建议,绝大多数年轻人都只能是先租后买,甚至只租不买,结果是房租越来越高,自己越来越买不起房子,更要命的是,在法治环境及契约精神“双缺失”的背景下,房东的脾气越来越大,随时可以毁约抬价或赶走你,而你无计可施。至于“限购令”,眼下看来也不难突破,只要跨城市买房就行了,一家照样可以拥有数十套。人家“房产收藏阶层”早就在这么做了。
从物理学常识看,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长期严重失衡而永不倾覆,这是确凿无疑的;不能确定的只是,它还能撑多久。明乎此,或许便可忽发奇想:也许,官员财产公开才是房价调控的最有力法宝?财产晾出去,房价降下来,其效果恐怕比“国N条”、“限购令”都立竿见影,总理也就不必再像年前在澳门时那样对年轻人感叹“内地房价实难调控”了。
稿源:红网 作者:林永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