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道工老曾行走每半分钟就要弯一次腰。王星本报记者王星

　　曾显云从没来过上海。但，他每天都会在铁路达成线348km至344km处，手举红黄两色信号旗，迎送一趟趟往返于上海与成都之间的列车。这几天正值春运高潮，动车、临客一列接一列，曾显云手中的信号旗挥动得更欢了。

　　老曾是铁路成都工务段龙潭寺工区的一个普通巡道工。他的休息日是周一和周二，这意味着，兔年的这个新春他必须从除夕一直工作到年初四。

　　重复了22年的弯腰直起

　　在外人看来，巡道工是一个活儿简单而无聊的工种——走走路，捡捡垃圾，看看钢轨。看上去是这样的。

　　一个已泛黑的棕色皮制双肩包、一把铁锹、一面红黄两色信号旗、一个对讲机、一件黄色反光背心、一顶安全帽。这些，是曾显云每天上岗的必备行头。双肩包看上去并不大，但接过手一拎，直往下坠——足足有30来斤呢。

　　什么东西这么重？曾显云把包放到地上，打开展示：响墩6只，火炬3支，检查锤、大号扳手、轨温表、急救器、短路线各一。他告诉记者，“有一些未必能用上，但必须每天都带着。”

　　背着这么一个沉重的包，在铁轨旁步行8小时，其间无数次弯腰直起，是什么感觉？

　　曾显云的回答果然也是“累”。了不起的是，这个动作他重复了22年。

　　记者跟着曾显云在路肩上走，发现他差不多每隔半分钟就要弯一次腰，捡起散落在铁轨旁的各种各样垃圾，同时看看左侧的钢轨有无异样，要是连接件松了，就必须拿扳手紧一下。“现在这个季节，特别要留心钢轨。轨温在20℃到40℃之间是最理想的，气温太低，钢轨就可能收缩甚至出现裂纹。”曾显云把轨温表往钢轨上一吸，果然，显示只有2℃。

　　怎么判断钢轨有没有“伤”呢？曾显云蹲下，拿小铁锤用力敲了一下钢轨，小铁锤借着惯性又弹了几下，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叮、叮”。曾显云说：“声音清脆又连续，说明没问题；一旦声音中间有断开，就说明哪里的钢轨‘受伤’了。”

　　他告诉记者，随着铁路路网建设速度加快，这两年车间里已经有了专门的探伤组，探伤仪器也换成了超声波检测车和道尺，“探伤”这个工作已不再需要巡道工来做。不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跟铁轨亲密接触惯了，曾显云总在留神可能出现的隐患。

　　从走路中央改成走路肩

　　在电视剧里，巡道工都拿着小旗子漫步在铁轨上。而曾显云一直沿着路肩走，除非要检查那些被探伤工打上记号的钢轨，他连道床都不轻易上去。“因为现在规定改了。道建得好了，车速普遍快了。原来轨道上的最高车速也就120公里，现在动车时速都达到160公里、200公里。时速160公里的道，巡道工还能上去，时速200公里的铁路就全封闭了。”

　　刚说到这，曾显云一句“快退后，动车来了！”把记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曾显云已经笔直朝东站好，左手举起了信号旗。哪有动车啊？记者没见到。曾显云指了指插在裤腰间的对讲机：“车站通知的，马上就来。”果不其然，1分钟后，一辆闪着大灯的动车呼啸而来，随着车头驶过，曾显云放下小旗，目光随即转向列车的下部。“信号旗是举给驾驶员看的，说明前方一切正常。车头过后就要观察车辆的运行情况，如果有异常，要马上通知前方车站。”一旦情况危急，曾显云用手里的对讲机甚至能直接跟车上的驾驶员通话。

　　从在铁轨中央走改成沿着路肩巡道，是这一年来发生的变化。看上去，下了轨道的巡道员似乎更安全了，但老巡道工曾显云还是习惯从前的走法。“在上面走，必须沿着一侧钢轨走蛇形，30米一回头，走到头回来再看另一边钢轨，精神始终高度紧张，因为要保命呀。头上都是两万多伏的高压线，夏天万一落下几个‘地滚雷’，钢轨会立刻把电吸走；不像现在，路肩两边都是树，穿着雨衣在下面走，心里难免会发抖。”

　　路轨上的事儿“只怕万一”

　　对老曾来说，风雨无阻是他这么多年来始终坚持的第一工作原则。夏天有雷和蛇、冬天有雪和冰，但工作条件越是艰苦的时候，也正是钢轨越容易变“脆弱”的时候。老曾深知这一点，因此下了钢轨的他，扫向钢轨的目光更犀利了。“除了钢轨‘受伤’，还要特别留心钢轨轴距的变化，标准轴距是1435mm，误差只允许‘加三减二’，尺寸虽不归我量，但是我可以观察轮对在钢轨上面通过时的状态。列车看上去直线运行，其实轮对是在做蛇形运动。”

　　这些年，巡道的条件已经改善了很多。老曾说，从前走这条路线，两旁根本没有围栏，路人可以随意走上铁轨。那时，老曾经常要费力劝人回到安全区域。“有的调皮娃娃，还会把石头放在铁轨上。虽然火车头前的排挡器会把多数杂物铲掉，但万一压上还是怕影响钢轨。”

　　就这样保持着20分钟一公里的“规定速度”，记者跟着老曾巡完了上午的前半程。记者问老曾：“这么多年干下来，难道每天都这样平淡？有没有碰到过一些险情或事故呢？”老曾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没有！巡道，巡道，首先就是要确保铁路的安全。万一出现意外，首先要通过对讲机呼叫车站或列车；要是不行，就在‘伤口’前后800米的地方各放置3个响墩，轮对压过响墩时它们会爆炸，听到这声音驾驶员会立刻停车；要是来不及放响墩，就挥舞旗子向列车迎面跑去，黄色表示慢行、红色表示停车；如果在晚上，还要在两边钢轨上吸上红色的火炬，引起驾驶员注意；如果这些都没条件实施，最后一招是把短路线连上钢轨，这样远处的信号灯会瞬间变红，警告列车司机马上制动。”

　　这么多“神奇”的家伙，老曾一次也没用上过。单单这一点，已足以让巡道22年之久的他骄傲：“路轨上的宗旨是先停车、再补救，宁可错停、不可错放。因为路轨上的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