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玛莉亚·葛莫利 王崇 编辑整理

　　主持人：王 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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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第十三期

　　一个心世界。

　　克里希那穆提说：无知的人并不是没有学问的人，而是不明了自己的人。唯有当我们了解了人生的深刻意义，这时才会有真正的教育。

　　“心世界”读者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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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少年，大声说。

　　玛莉亚·葛莫利对自己的认识吸引了许多人。有机会，你也可以。

　　启发追求自由的热情

　　我父母的家族都来自匈牙利的北方，也就是后来的斯洛伐克。有位阿姨和姨丈拥有很大的农场，养了很多猪，我的暑假都在那里度过。这是我幼年的痛苦时光，所有朋友都和父母去湖边度假，我却和可怕的表哥们杰恩、史蒂芬和拉蒂斯洛相处。我从四岁就开始怕他们，那时他们的年纪大约介于五到八岁之间。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曾说：“我们会在生命的关键时刻的一些事件中，为人生的目标和价值观定下方向”我认为这个看法非常正确。我的关键时刻之一，就发生在我和表哥们穿野战服、拿玩具枪、玩印第安战争游戏的时候。他们把我囚禁在花园的灌木丛里，想上厕所时，他们就给我一个瓶子，然后嘲笑我无法像他们一样尿在瓶子里。这是我第一次接收到的性别教育。

　　他们把我关起来、确认无法逃脱之后，还威胁我不能告诉大人，否则就把我吊死。我惊恐极了，每天早上，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那一天。我对自由的追求引导我走过一生，这种热情就是从那时萌芽的。父亲来探望我的那一、两天，是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我知道他会保护我，要求他整天牵着我的手，好让作威作福的表哥们无法靠近。在成长过程中，父亲的爱是我肯定自己的唯一来源。

　　王崇分享：父母发现孩子很粘人，缺乏安全感，是否愿意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和进一步发现孩子。玛莉亚认真而专业的童年回溯，能让人对儿童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

　　这些令我痛苦的人还会玩其它卑鄙的把戏。有一天，杰恩表哥提议和我下棋，我觉得受宠若惊。可是，如果我输了，就得剪掉卷曲的红色长发。我当然输了，他便把我的头发剪得十分难看。大人们看见时，却因为我居然笨到答应这种事而处罚我。我心想，大人竟然这么不公平，处罚无辜的受害者。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和表哥们的竞争转移到阅读的领域。他们都非常聪明，很快就读完各种语言的经典文学。所以，从我十岁之后的五个暑假，他们会给我一长串读过的书单，要我在接下来的一整年努力赶上进度。可是到了下一个暑假，他们的进度再度超前，又给我一串令人泄气的新书单，使我觉得自己很笨。

　　这三个男孩的所作所为，是每一个小男生都会对小女生做的事，想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降低她的自我价值感。我一直无法得到肯定，总是觉得自己所知有限，而且真的相信自己不如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受到何等的伤害。我唯一的肯定来自父亲，我知道无论如何他都爱我。

　　这一切虽然很痛苦，可是也让我对阅读和学习感到非常好奇、不服输、充满雄心。最初的动机是为了求生存，然而我到了十七岁时真的非常喜爱阅读，也希望比表哥们知道更多的事，得到他们的尊敬。所以，好奇心和求生存是影响我知性探索与成长的两个主要因素。

　　王崇介绍：这一段的分享，表达了玛莉亚的一个很重要的观点：我们每个人从过往的经历中受到伤害，也发展了自己的资源。重要的是，你用何种视角看待你的过去。很多人永远沉浸在伤痛中，甘愿只成为“受害者”，而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资源。玛莉亚的工作是帮助人们看到资源，为自己负起责任。

　　知性的渴望

　　表哥们开始和女孩外出约会时，不肯让我同行，更加深了身为女性的不安全感。我首度感到他们对我的尊重，是在一九三七年，那时他们邀请住在英国、就读建筑系的朋友史蒂文来共度暑假 （当时两位表哥在剑桥大学就读）。史蒂文是第一位尊重我、和我聊天的年轻男子，我们陷入热恋。这改变了表哥们对我的看法，我们的关系转变成友谊。史蒂文是促成这种转变的桥梁。在史蒂文回伦敦前后的那段时间，我们发展出一种关爱的柏拉图式关系。我一直希望自己被爱的是灵魂，而不是身体，史蒂文赞同我的看法。我们这两个理想主义者常常讨论将来要结婚的事，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我和史蒂文的关系，还有表哥们对我全新的尊重，都发生在暂住阿姨农场的最后一个暑假。那年秋天，我在布达佩斯展开高中的最后一学年，那时已经确定自己不想住在匈牙利。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渴望自由，想脱离自己的大家庭。

　　回首过往的生命课题

　　如今，我已能从不同的角度回顾儿时学到的价值观和信念。我从父亲身上学到诚实、公平的价值、无条件的爱、努力工作，并对生活中的简单事物保持欣赏的态度。例如父亲的生活常规是在家工作，每天下午都会稍事休息，散步到邻近的咖啡馆看报纸、与朋友见面。他从来不旅行，常说：“每一个地方的人和房子都一样”。他没有特殊的需求，他的兴趣所在就是家人。他让我学会深情地付出，这一直是我的原则。长久以来，我一直把他理想化，直到现在，我仍然容易把亲近、深爱的人理想化。

　　直到十八岁时，我还不太能肯定自己。父亲爱我表示我可能有一点可爱。我也有几个朋友，除此之外，我觉得自己无足轻重、不特别聪明、不会做许多事情。我以各种方式轻视自己，至于我的成绩优异，只是为了符合父母的期望而已，并没有提升我的自我价值感。总体说来，我真的认为自己很笨。我现在了解那表示我缺乏安全感、自我价值感低落、自觉完全不如别人。这个认识对我帮助很大，得以了解其他人的问题，并抱持谦逊的态度。

　　王崇分享：玛莉亚分享从父亲身上学到的品质，对这一点，我的体会是：学习有时不是头脑的，更多的是透过身体的体验。玛莉亚从父亲那里体验到看到爱、放松，然后她发现自己身上也有。

　　现在我从成人的眼光，以全新的方式来看待母亲。她与兄弟姊妹们有很强的连接，因为他们像父母一样抚养她长大。我觉得她的成长过程就像家中的灰姑娘，也为此感到难过。母亲长大之后还一直扮演那个角色，我因此学会永远不要如此。我年轻时，认为母亲的家族是负担，家人们对她的控制令我愤怒，而他们也希望我符合期望。这一点使我反其道而行，发展出自己的想法和期望，还有反抗的态度。

　　我的母亲并没有体会过母爱的经验，所以无法符合我的期望。我一向为此责怪她，但现在知道其实她已经尽了全力。我还学到她对家人的忠诚和慷慨爱人的方式。

　　与表哥们相处的经验，让我学到面对恐惧时如何求生存、保持勇气、努力挣脱可怜的自我形象。同时，我也发展出证明自己能力的动机和决心，想学习更多、充满好奇心。我仍然保有这种所知有限、永远不足的感觉，这是驱策我学习的力量，也是我所珍惜的。

　　我从灵魂同伴史蒂文那儿学会了分享。在彼此契合的理想世界里，我学会接纳自己的梦想，努力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我一直保有这种信心和理想。

　　王崇分享：我相信，这样的回忆，只有当一个人开始接纳自己，欣赏自己才有可能出现，否则诸多过往事件都可以让玛莉亚以一个过往“受害者”的姿态站在我们面前。

　　（感谢顾玲为本文提供的帮助）

　　甘地的真理

　　□星期日新闻晨报记者 王崇 编辑整理

　　玛莉亚·葛莫莉希望和甘地换一换位置。甘地也是我喜欢的一个人。我记得一个关于甘地的故事，这个故事对我的影响很大。大意是讲甘地有一次在南非的火车上遭到不公正的对待。当时对甘地来说，有两个选择，要么抗争要么妥协。但是甘地选择了第三种，他默默地下了火车，并决定为改变现状努力。我在生活在也经常遇到不如意、不公平的事，有些事发生在我身上，有些事不是。以往，我会很生气，很抱怨。但现在，我更愿意问我自己，为了让生活更好些，我可以做哪些努力。并且，我还有一个观点，现状如此，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甘地的真理》是一本很独特的甘地传。作者是美国著名的心理学家埃里克·埃里克森，他从心理的角度重新观察甘地，发现甘地。

　　书中有几段描述令我印象深刻，加深了我对甘地的认识。

　　这一段是甘地的讲话：我讲话比较犹豫，这曾经让我感到苦恼，现在却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它最大的好处是教我节约用词。我自然地养成克制思想的习惯。现在我可以保证，我的口中或笔下很难冒出一个轻率的词语。我想不起来曾经后悔说过或者写过什么。

　　这是一篇甘地写的文字，是他15岁时写的。为了向他不知情的父亲承认他“曾经从哥哥的手镯上抠下一块金子，来偿还一小笔债务”。据他姐姐的描述，他首先是向母亲悔过的，母亲说“去告诉你父亲”，“父亲会鞭打我吗？”“不会，”母亲回答说，“他为什么打你，难道他打过你吗？”

　　最后，我写一张悔过书交给我父亲，然后恳求他的饶恕。我写了一张字条，并且亲自交给他。我在这张字条上不仅承认了我的罪状，而且请求给予适当的处分。末了我还要求他不要因为我的过错而自责（不要因自责而惩罚自己）。我还发誓以后永远不再偷窃。

　　我（双手）颤抖着把悔过书递给我父亲。当时他正害着瘘病，困于病榻。他的床只是一块光木板。我把字条交给他以后，便坐在他对面。他读完以后，晶莹的泪珠流满了双颊，连那张纸都弄湿了。他闭上双眼沉思了一会儿，于是把纸条撕毁了。他看着悔过书的时候是坐着的，后来他又躺下了。我看见他内心痛苦的样子，也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如果我是一个画家，今天我还能把当时的整个情景画下来。 （即使是今天）它在我的记忆中仍然非常生动。

　　对于我，这是“非暴力”的一堂实物课。当时我以为“看到”这不过是一种父爱，今天我才懂得这是纯粹的“非暴力”。当这种“非暴力”包括一切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起了变化。它的力量是无限的。 “这种力量是很难衡量的。 ”

　　坦白悔过，加上永不再犯的诺言，如果在一个有权利接受的人的眼前陈述，实在是一种最纯洁的忏悔。我知道我的悔过使我父亲感到我是绝对安全的，也使他对于我增加了无限的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