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美韩本月底开始举行“关键决心（Key Resolve）”联合军演，东亚局势再度成为关注焦点。去年7月，日本防卫省派海上自卫队4名军官作为观察员，首次参与美韩军演；之后日美军演中，韩国观察员也首次参加。本月底的美韩军演是否会出现日本军人的身影值得关注。

　　日韩两国一直没有建立正式军事合作机制，但今年以来日韩防务交流合作变得紧锣密鼓。日方表现得尤其积极，年初外相前原诚司表示，今年日本外交最大问题是“与邻国切实建立起安全机制”。韩国总统李明博今年也将访日，日韩或将就安全合作机制进一步磋商。

　　一些观察人士将日韩之间的这种防务合作称为“日韩结盟”或“日韩合流”，日韩之间的这种战略性靠拢对东亚安全格局意味着什么？

　　虽然日韩结盟可能性很小，但会加强一些实质性军事和防务合作。

　　日韩可能形成一种无条约无协议式的安全合作关系。

　　并非空穴来风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日韩两国之间的防务交流一直没有中断过。“日韩加强防务合作，最主要还是去年‘天安’号事件及朝韩延坪岛交火事件后，双方动作比较频繁。”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教授刘江永称，“美国也希望日本加入到美韩联合军演中，从而形成以美国为龙头、日韩进行配合的安全合作态势。”

　　2010年7月，在两国防长会晤后，双方朝实质性合作迈出第一步，就两国间首个军事协议展开磋商。12月，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迈克·马伦先后访问韩日，表示希望日本今后参加美韩军演，他还提出要加强美日韩三国防卫合作，并将这种合作提升至战略水平。

　　今年1月3日，韩国《每日经济新闻》刊载了对日本外相前原诚司的专访，前原称“希望与韩国在安全保障领域也结成同盟关系”。1月10日，韩国防长金宽镇和日本防卫大臣北泽俊美举行首尔会谈，决定“扩大和深化”军事关系，双方就签署《相互军需支持协议》和《军事情报保护协议》达成共识。

　　日韩之间的一系列举动表明，日韩战略性靠拢已是不争的事实。双方如签订上述军事协议，将为后续发展铺平道路。刘江永教授认为，今后如朝鲜半岛出现新紧张局势，不排除日韩进一步加强安全领域合作。

　　美国做“推手”？

　　有学者认为，美国是日韩战略性靠拢的推动者。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日本研究所前所长、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杨伯江表示：“去年韩日相互派观察员，从中可看到美国的推动，美国的这种做法体现了其地区安全战略考虑。对美国来说，主要有两个问题：朝鲜半岛问题的热点反复出现，中国快速发展改变了地区力量对比。美国对此心存警惕。”

　　杨伯江认为，美国处在“9·11袭击”以来的一个战略调整期，两场战争让美国投入东亚的资源受限，它需要更多借助于地区盟国力量，因此采取措施拉紧同日韩的双边同盟关系，同时还推动日韩紧密合作。

　　北大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朱锋则认为，不能简单地说美国在推动“日韩结盟”，“现在美日韩都有各自利益考虑，另外现在日本也想利用日韩防务合作，通过发展这样一种所谓的‘同盟’关系来防范和遏制中国。”他说。

　　日本新华侨报总编蒋丰也表达了类似观点，“不排除美国有促成此事的因素，但是韩国不同领导人对待朝鲜态度也不同，因此这也不是美国完全可掌控的。”

　　日方一厢情愿？

　　战后至今只有美日、美韩双边同盟，而没有日韩双边同盟。在一些分析人士看来，日韩之间不可能结盟。首先，从法律层面看，日本的“和平宪法”排除了“集体防卫”，这意味着日本必须先修宪，之后才能与其他国家签订军事同盟协议。

　　其次，韩国态度有所保留，不愿与日本在军事上走得太近。杨伯江教授指出，“在韩国内部，加强与日本的合作仍然比较敏感，涉及到民族感情问题。韩官方可能存在和日本合作的动机，但会顾忌国民情绪。从最近几年日韩关系发展状况看，日方处于主动。”

　　去年日本首相菅直人曾表示，如果朝鲜崩溃，日本要考虑派自卫队去朝鲜半岛营救日侨。此话一出，引起韩国上下不满，后来日本也不再明确提该问题。在日韩“结盟”问题上，蒋丰认为，日本一厢情愿的因素比较多。他表示：“结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日韩之间毕竟存在着历史问题、领土问题、朝鲜问题及与中国的关系问题。”刘江永教授认为，韩国和日本结成军事同盟的可能性不大，“要结成同盟，双方首先要签订互相保护的条约。这种条约很难签订，韩国人不欢迎日本军人踏上半岛。”他说。

　　如不能光明正大地结盟，日韩两国防务合作会如何进行？朱锋指出，虽然日韩结盟可能性很小，但会加强一些实质性军事和防务合作。而杨伯江认为，日韩可能形成一种无条约无协议式的安全合作关系。

　　不能掉以轻心

　　去年以来，不断有人提到“亚洲新冷战”。日本前防卫大臣、现自民党总务会长小池百合子撰文称：“许多精明的观察人士指出，2010年出现了亚洲新冷战的星星之火。”日韩战略性靠拢是否印证了这种说法？是否会改变东亚安全格局？蒋丰认为，日韩所谓更紧密合作，只能是一时的现象，并不能改变东亚安全格局。只要中国在朝鲜问题上握有发言权，这个局面就无法改变。

　　朱锋教授对此不太乐观，他认为日韩战略性靠拢对中国不利。他说：“我们不希望周边的主要国家结成同盟对付中国，我们要知道自己核心的国家利益在哪里，否则再这样继续下去，亚洲形成新冷战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大。东亚安全面临一系列新挑战，我们对东亚新动向不能掉以轻心。”

　　无论如何，日韩“结盟”像是一段难以成全、不被祝福的“姻缘”。它会有怎样的结果，人们拭目以待。

　　访谈

　　韩国世宗研究所安保研究室室长李相贤：

　　“日韩缺乏互信的鸿沟需弥合”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1月3日，韩国《每日经济新闻》刊载了对日本外相前原诚司的专访，报道援引前原的话称，“希望与韩国在安全保障领域结成同盟关系”。你认为日韩可能结盟？

　　李相贤：我认为，日本和韩国在不久的将来结盟是不可能的。日本热切希望和韩国建立更紧密关系，但这会遇到很多障碍，日韩缺乏互信的鸿沟需弥合。韩国实行民主政治，韩国政治家不得不重视公众对日韩结盟的看法。很多韩国人仍然不信任日本，不愿看到韩国与日本紧密合作。因此，政府在这方面小心翼翼。这可能是最大的障碍。

　　南都：日韩逐步加强军事交流合作，进行战略性靠拢，这对东亚安全意味着什么？

　　李相贤：目前，日韩军事合作层次还比较低。两国之间的合作大致可分为三个层次：第一是对话和交换意见；第二是签订合作协议，进行实质合作；最高层次是结成同盟。当下日韩军事合作仍停留在对话层面。

　　但我不认为日韩之间合作是为了对抗中国或者其他东亚国家。

　　南都：韩国加强与日本的军事合作是否为了应对朝鲜威胁？

　　李相贤：目前韩国和日本加强军事合作并不是为了应对朝鲜的威胁，而是为了应对朝鲜半岛外的危险。尽管面对朝鲜威胁，韩国处理朝鲜问题时仍很谨慎，不希望日本介入其中。

　　南都：你认为日本自卫队观察员是否会参加本月底韩美将举行的“关键决心”军演？

　　李相贤：我认为这很有可能。韩美之间是同盟关系，日美之间也是同盟关系，共同的军事同盟像一座桥梁把韩国和日本联系起来。

　　南都：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伦曾呼吁日韩与美共同举行军演。你认为美日韩三国联合军演将来是否可能实现？

　　李相贤：有可能。但要多久才能实现不得而知。长远看，美日韩三国军事合作是一个正确方向，因为美国是日韩共同的军事同盟。日韩之间仍存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在很多韩国人看来，现阶段加强军事关系对两个有历史纠葛的国家来说，仍然是一个为时过早的议题。因此，美日韩三国推进军事合作需要一定时间。

　　南都：日本是否在努力想赢得韩国信任？

　　李相贤：是的。去年，日本向韩国归还古籍图书文物，菅直人还公开表示歉意，这个例子说明日本在主动向韩国示好。

　　南都：有分析家认为，美日韩正在向“三国同盟”方向努力。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相贤：不管是从韩国安全还是东亚安全看，建立“三国同盟”都是一个正确方向。伴随着朝鲜新一代领导人出现，朝鲜问题将更复杂。因此建立“三国同盟”对抵御朝鲜的威胁有重要作用。但我不敢确定这种“三国同盟”最终是否能实现。

　　南都：你刚刚提到韩国和日本加强军事合作并不是为了应对朝鲜威胁，现在说建立“三国同盟”可抵御朝鲜威胁，这是否自相矛盾？

　　李相贤：目前日韩的军事合作仍停留在对话层次，更多的是其他方面的合作，不是为了应对朝鲜的威胁。但将来“三国同盟”则会更专注于抵御朝鲜威胁，假如朝鲜核武器进一步发展，这个作用会愈发显得重要。

　　南都：美国为什么要推动日韩更紧密合作？

　　李相贤：国际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而美国安全战略也一直在改变。有两个原因：首先，美国经济出现衰退，这届美国政府已不能靠一己之力在东亚实现其目标，所以它需要韩国出一份力。其次，在反恐等其他国际问题上也出现了不少新情况，改善同其他国家的关系，加强与盟国的关系，将帮助美国应对这些新挑战

　　南都：东北亚的安全格局已保持近60年，现在是否到改变时刻？

　　李相贤：它正在发生改变，因为过去60年出现了很多新的安全问题。东亚国家之间在很多领域可进行合作。我认为迈向合作是东北亚最重要变化，也是各方所需要的。或许东北亚各国的利益诉求不同，但各国应求同存异。

　　●本版采写：南都记者 周勇进 见习记者 胡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