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风

　　我是来自北京大学的一个“土鳖”：从本科学位到博士学位，都是在北大拿的。

　　科研压力和生存压力，我的体会不是很深。4年前来上海工作时，家里出钱给买了房子；科研方面，在同龄人中我算“业绩”领先的，申请到了一个国家青年基金项目，去年还有篇论文发表在国外顶级刊物上——为这篇论文前前后后我花了5年时间，光修改就用了半年，应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

　　去年我评上了副教授。这里面有我自己的努力，工作4年，我每天都在拼命看书、做实验、写论文，几乎没有节假日；不过也有一些运气的成分——我们系前几年进人很少，所以评副教授时几乎没人跟我打擂台。我师弟晚一年毕业，去了上海交通大学，遇到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他们系前几年进了六七个新人，现在都到了讲师升副教授的时候，名额有限，竞争激烈。

　　但我们青年教师怕的，不是竞争，而是一些不合理制度规定使竞争变得不公平。我师妹也在上海一所名校任教，她前一阵抱怨，说学校就要启动新的职称评定“游戏规则”：今后讲师评副教授，必须有至少半年的海外访学经历；副教授升教授，则至少要有一年的海外访学经历。

　　一看就知道，这种规定是针对我们这些所谓“土鳖”设计的，在国外拿学位的“海龟”，这道新门槛自然等于一条虚线。

　　我所在的大学目前还没听说要实行这种规定，但名校之间喜欢攀比，我看迟早我们学校会扛不住，也会拿出制度强迫“土鳖”去海外做“洗澡蟹”。平心而论，这样的制度设计是不合理的。“海龟”和“土鳖”相互竞争很正常，但必须在公平的标准之下。

　　我博士毕业后，曾在导师推荐下去日本做了两年博士后。所以我无所谓那条新的“游戏规则”，但想想自己的海外访学经历，有几句真心话不能不说。

　　出国留学或者访学，出去后总要过三道关：先是语言关、生活关，然后才是学习关。讲师为了评副教授出去匆匆访学半年，可能连语言关都没过好就要打道回府了，怎么做研究、搞学术？现在，我师妹学校的一些青年教师正争相寻找出国机会——不管是否真是“机会”，出去了再说。这不是浪费时间瞎折腾嘛！

　　眼下，上海一些985高校为了增强对海归学者的吸引力，纷纷成立自然科学高级研究院之类的“特区”，根据特殊安排，新引进的海归不需要到院系承担教学任务，而先当3年研究员，专心搞科研；薪酬也比我们高出很多。

　　吸引高层次人才回国，是必须的。我几次去美国、欧洲开学术会议，感触很深：我们基础科学的研究水平，与人家的差距不是一点点。引进人才，确实是快速提升我国科研整体实力的捷径。但引进海归学者，要有全面的考量，关键是如何同时保护和激发“本土”教师尤其是青年教师的工作热情。毕竟，不管“海龟”还是“土鳖”，能做出过硬成绩的，才是优秀学者。

　　（作者为沪上某985高校理科青年教师，署名为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