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换届系列报道之三

　　外界眼里的容桂华口居委会，以其外来人口多、社会管理复杂而闻名：与5000多常住人口对应的是近7万多外来人口。2003年至今，8年时间换了6任书记，最短一任书记任期不到3个月。

　　一场暂时抛开分红、征地等历史遗留问题的村居选举，一场不被看好却最终顺利完成的换届，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

　　“从以往历届换届选举来看，华口居委会都是一个重点难点村”，今年换届选举结果产生后，容桂街道办选举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称，此次换届选举，或是一个让华口居委会实现从“乱”到“治”的转变。

　　一个居委会，一群人，一起选择一个新的起点。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好的开始。

　　民意测评会上的小插曲

　　换届选举前的民主测评大会上，村民质问华口“大笪地”问题。

　　3月19日上午9时，雨后的华口小学异常寂静。位于西北角的电教室内气氛却格外热烈。泛着潮气并夹杂着浓烈的烟草味道的教室内，170多个来自华口居委会的党员、居民代表及股东坐在其中，华口党支部副书记黄敏仪正主持一场名为民主测评大会的会议。

　　黄敏仪并不是本村人，半年前她从其他村居调任华口。她保持了基层干部干练直接的作风：说话声音很大，没有半点废话。她说，此前有8人有意竞选华口村居干部，为此，居委会决定召开民意大会，让人们了解各位参选人的执政理念和思路。

　　会正开着，一个站在后排、穿着雨靴的村民起身，大声质问华口居委会党支部书记、行政服务中心主任刘映南“大笪地”问题。刘映南指着台下的居委会主任何见开说，“由见开来回应这个问题”。坐在第一排的居委会主任何见开走上讲台，解释起来。何见开的声音很大，但很快被更大的声音盖过。何见如此解释并无效果，便下了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大笪地”本是华口一块临街的土地，此前因属违章建筑被拆掉。随后，居委会想将这块闲置的土地出租，并交居委会股东会讨论并通过，以每月38013元价格收租。但不是所有的村民都理解这样的做法。

　　此时，坐在台下的刘映南并没有急于对村民的质问表态，只是坚持说，当天的会议是对8位居委会换届参选者进行民主评议。代表提出的问题，会在会后明确回应。

　　曾当过小学老师的刘映南，似乎并没有被这个意外的“插曲”所影响。他随后走上台说，“这个事情是经过股东投票表决的，如果大家有意见，可以向街道纪委反映”。会场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急剧变化的10年

　　59岁的黄耀说，2000年前，他还是农民，承包30亩鱼塘养鱼。2000年后，他进了厂，做保安到现在。过去10年，繁华的华口背后并不平静。

　　2000年前，华口是个占地超过5平方公里的平静村落。在人民公社时期有22个生产队，分聚隆、天九和细沙三个片区，三片区后来改成了村民小组。当年的华口村因距容桂城区较远，村民多以种香蕉和养殖家鱼出口到香港为生。就是今天，华口到容桂城区仍需20分钟车程。

　　2000年，容桂政府创建高新工业园，华口村过半土地被征用。工业园区引进300多家企业，同时引进大量外来工。因华口距离工业园近，很多外来工都住在华口村天九围附近的出租屋里。

　　家住天九围的59岁黄耀(化名)说，2000年前，他还是农民，承包30亩鱼塘养鱼。2000年后，他进了厂，做保安到现在。他的邻居中有不少人盖了出租屋，现在每月有超过两三千元的收入。2000年后，原本是典型珠三角农业村的华口村，因工业园建设，一夜变成城中村。

　　“我们这里有7万外来工，节假日时甚至有10万人”，华口行政服务中心负责办理居住证的负责人称。在华口居委会所在地天九路等地，整夜都开着口味各异的大排档。老家在河南驻马店的外来工郭亮在此开了10年摩的，他说，华口比老家繁华多了。

　　然而，在繁华背后，华口的5000多村民并不平静。因为工厂和外来工的到来，使得原本乡土的村庄急剧变化起来。各种土地收益和红利的增加，并未让所有的华口人满意。华口行政服务中心一位工作人员称，城市环境管理是目前居民投诉最多的事项，规划和政府公共服务延伸不够、农民收入偏低等问题也是困扰华口村管理者的现实问题。

　　这些问题也成了3月19日的民意测评会上村民关注的问题。

　　政社分离后的民意投票

　　140村民代表参加了民意投票，结果是，刘映南竞选居委会主任的票数比谋求连任的何见开多出18票。参加当天民意投票的一位华口村民说得直接，“谁能给我办事，我选谁”。

　　尽管如此，民意测评会仍继续进行。2008年开始担任华口居委会主任的何见开等8位换届选举候选人，按事先的抽签顺序上台演讲。8位候选人，每人用5分钟对自己过往的工作进行了介绍，并介绍了个人的执政纲领。

　　因为质询的程序已提前完成，民意投票开始时，已是中午12时，但很多村民还是耐着性子等到了投票环节。140个村民代表参加了投票，结果是，刘映南竞选居委会主任的票数比谋求连任的何见开多出18票，而来自华口行政服务中心的梁玉兰、黄活柏等候选人的票数，也高于谋求连任的原居委会的另外几位负责人。

　　“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一位村民代表这样说。2010年初，作为容桂“简政强镇”政社分离试点之一，华口居委会与容桂其他四个居委会率先成立了行政服务中心。而此项改革的主要推进人容桂党工委书记列海坚说，就是要通过成立行政中心，将村(居)委会的公共服务职能剥离出来。改革后，村(居)委会则回归到管理和服务村民的角色上，不再承担此前的政府公共服务职能。换句话说，村(居)委会此前的行政资源没有了。有专家称，政社分离的改革试点动了村(居)委会负责人的“奶酪”，将能带来利益的公共资源剥离出来，进而改变村落的政治生态。

　　参加当天民意投票的一位华口村民说得直接，“谁能给我办事，我选谁”。顺德区村居选举办一位负责人说得也同样直接，“行政服务中心掌握了行政资源，能够为村民办更多事情，村民最明白这个道理”。

　　平静的选举

　　当天下午计票结果揭晓，刘映南、黄活柏均以过半票数当选居委会主任、副主任。

　　4月3日，30岁的华口人黄活柏平静地坐在华口小学教室前。他身后，则是22个被用来作为投票点的教室。

　　黄活柏准备竞选居委会副主任一职。2月28日之前，黄的身份是容桂街道办党办调研股副股长。投票前一晚，因担心选举结果，他并没睡好。但此时，他却积极地和每个参选人打招呼。用黄的话来说，来华口工作33天，最大改变是面带微笑和人讲话的次数多了。

　　4月3日是华口居委会的换届选举日。按照居委会党支部建议名单，居委会主任候选人是刘映南，副主任候选人为黄活柏，两名委员候选人分别是梁玉兰和冼正帮，主任、副主任和委员各设一个选举箱。其中梁玉兰为女性。当然，华口居民也可以选举其他村民，这在法律允许之内。

　　今年，容桂街道26个居村的换届选举，有19个实行直接选举，7个实行间接选举。两者之间的区别是，在村居委员会成员选举中，直接选举由全民选举产生，间接选举则由村居民代表选举产生。因为每年430多万的居委会收入以及1000多万的股份社收入，使得华口社区属于直选行列。

　　当天下午计票结果揭晓，刘映南、黄活柏均以过半票数当选居委会主任、副主任。

　　“从以往历届居委会换届选举来看，华口都是一个重点难点村，各级政府都比较关注。”选举结果产生后，容桂街道办选举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称，由于华口社区历史遗留等问题，群众意见较难统一，选举工作很难推进，此次选举，使华口有望实现从“乱”到“治”的转变。

　　该相关负责人表示，容桂自去年推进事权改革以来，实现了政社分离，各社区都设立了行政服务中心，作为政府行政机关在基层的延伸，居委会则回归自治职能，可以更好地代表群众的意志；其次，整个选举做到了依法公开，确保了选举规则的实施。

　　“选出谁当居委会委员都没问题，关键是要按照法律来产生，至于选出的人能否更好地代表居民，则需要进一步磨合和时间的检验”，该负责人说。

　　华口社区投票日

　　●9：15235个参选名额中完成投票的已超过一半。

　　●11：30，投票程序结束。4048人(年满18岁的居民)有4025人投票。

　　●12时左右，22个小组投票点的工作人员拿起红黄蓝3个投票箱，用封条将其密封。随后，选票被送往教学楼对面电教室的中心投票站。所有投票箱送到后，工作人员将电教室大门上锁。

　　●12：30，三声锣响，华口社区居委会选举进入到计票阶段。66个票箱摆在课桌上。计票程序仍然按照每个小组单独统计，然后汇总。每个小组计票人员设计票、唱票、监票3人，在首先开箱验票、检验无误后，唱票工作人员统计各个被选人的得票数，计票在一张大白纸上书写“正”字进行统计，监票站在一旁不做声。

　　●下午，17组点票处，针对居委会主任的计票工作花了约半个小时。工作人员随后宣布：218张选票全部回收，有一张空白，“这可能是忘记填了，这张票和另两张在一起，另两张都填了的。”此外，另有5张选票都打了“X”，作为“弃权”处理。“主任”刘映南149票，何见开43票，黄活柏6票，冼正帮4票，此外还有3人获少量选票。而在10组计票中，一位约50岁的妇女，情绪激动地指着工作人员称，“(怎么计的)看不清楚！”她要求工作人员重新计票。

　　刘映南走到身边，要求工作人员重新计票，又经过一轮仔细计票，10组居委会主任得票数重新出炉：刘映南155，何见开30，何见开4票，空白3票。“这和第一次一模一样，并没错误”，10组计票工作人员说。此时，要求重新计票的妇女再不做声。

　　●13：45左右，结果揭晓，刘映南、黄活柏均以过半数票支持当选主任、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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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笔：南都记者 尹冀鲲

　　采写：南都记者 尹冀鲲 李祖成 摄影：南都记者 宋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