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芳（化名）是一名“疑似肺癌患者”，因为“肺部有阴影”，老家当地医院认为阴影“像肺癌，又不像肺癌”。为了“像或不像”，方芳和她的家人几近崩溃，在全国各大医院辗转大半年，现在他们只盼“快些确诊，快些针对性治疗”。

　　上周四，方芳走进上海胸科医院“胸部疑难疾病会诊室”。每周四上午，这里站满专家，对着胸部CT片争论不休，时不时地还会转身问病人：“你做什么工作的？”“最近出过国么？”职业经历、家族病史、地域环境等，都是他们的诊断线索。

　　要见这支“多专家诊断团队”，必须有个前提：被门诊医生判为“疑难病”，并必须经由医生“推荐”，才能问诊。

　　医生合作贡献智慧

　　“上次那位气管里铺满'鹅卵石'形状物的女病人来了，病理会诊也出报告了。”周四上午10点，“白大褂”鱼贯而入，围坐一起听病史记录医生汇报病人情况。

　　“气管鹅卵石”，这一怪现象早已让所有的医生记住了方芳。

　　“这不像是肺癌，看不到恶性细胞。”“没错。像是良性的，但极为少见。”医生们传阅、端详着病理报告，并不停讨论，“病理室也说，病变部位的样子更像人脚后跟的一层层角化皮。”

　　一切报告未提示“癌”可能。“病人以前在口罩厂工作，很可能是长期吸入口罩棉絮，一些棉絮滞留肺部引起的细胞反应。周围纤维包裹起棉絮，拍片时就会看到肺部小结节（阴影）。”

　　“对，之前有类似的病人--肺部有阴影，咳血，查不出癌细胞。最后发现他在牙科模具厂工作，长期吸入牙具材料所致。”

　　又是一个少见的良性病例。“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手术、不用吃药，唯一要做的可能是离开原来的工作环境。”医生微笑着说。方芳和男友有些不敢相信，这个诊断让他们犹如“从地狱升入天堂”。走出房间，小情侣不断互相确认着，“换份工作就好了？！”

　　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医院，方芳和许多病人一样，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门诊”。医生合作贡献智慧，这在门诊医生间的确少见--在门诊、即便是专家门诊，病人常常只能求诊一位医生。病例讨论，更多地集中在住院病人身上，而门诊病人，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求诊。

　　两年前，胸科医院成立胸部疑难病鉴别诊断中心，汇聚了一批肺内科正高主任、老专家，甚至外国大夫。每周四上午10点，他们“准点集合”会诊室，主攻“鉴别诊断”，回答病人“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治”的疑问。2年来，每周至少有八九位疑难病人，得到确切的回音。

　　门诊医生界定“疑难病”

　　但并非所有病人都能进入“胸部疑难疾病会诊室”，在这里无关乎“出钱多”、“挂号早”，会诊制度有个特点：它基于门诊病例，由门诊医生发现的“疑难杂症”。

　　“对于疑难杂症，我们定了一个内部标准--在全国各大医院求诊、在我们医院门诊也看了两三次，都不能确诊的病例；以及那些确诊过的难治型病例。”胸部疑难病鉴别诊断中心主任顾爱琴告诉记者，进入“会诊”的病人，必须获得门诊医生开出的“推荐表”。

　　这样的医生“门诊推荐”机制，无疑优化了医院的诊断流程。时下，病人求诊，往往处于“大病、小病都找专家”的无序状态。专家的时间和资源某种程度上被浪费了。

　　同时，门诊病人也难以得到连续性地照护。只要是“疑似”病症，一些门诊医生就会在病历卡上划上问号或者写上“随访”字样，不会也无法继续跟踪门诊病人的诊疗情况。“疑似”病人们只能遍寻名医，在各家医院门诊间奔波，只求确诊。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被“疑似”二字折磨得心力憔悴。

　　门诊推荐制度，让病人找到了权威的专家，也让专家们看到了最需要帮助的病人。“看见那么多专家在你面前讨论、看报告、再检查、排除、最后确诊，给出治疗方案，心里踏实。”一位罹患肺癌4年的病人说。

　　专家渴望"被激励"

　　也有病人在这里看到了医生们的争论，但这样的争论，让病人了解了不同的治疗方案的利弊，并指明每条治疗之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在胸科医院副院长、肺内科主任韩宝惠看来，医生间的“意见碰撞”也是“胸部疑难疾病会诊室”的生命力所在。“医生的工作很多情况下是单兵作战，协同诊断机会不多，但正是在协同中，不同专攻的医生才能取长补短。”

　　记者了解到，“胸部疑难疾病会诊室”由胸科医院肺内科20多位专家支撑，他们在药物临床试验、脑转移、肿瘤疼痛方面各有专攻。值得注意的是，肺内科并没有硬性规定专家必须参加会诊，可记者旁听的每次会诊中，都至少有七八位专家在场。

　　是什么让这些专家自愿参与？

　　参与会诊的医生说，“群体智慧不仅减少对重大病鉴别诊断的偏差，让病人得益，同时也是保护医生的机制。”

　　更多的医生感到：“被激励这点很重要！这里都是重大疾病，很多医生都没有看到过，与其他专家一同讨论病例，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记者了解到，胸科医院肺内科有20多位专家看门诊，4个病房病区、170张床位，这些是“重病数量”基础。

　　“如果没有大量的重病数，医院抽调专家设立联合会诊会浪费专家资源，同时专家参与其中感受不到成就感，积极性也不会高。”韩宝惠认为，各大医院的特色专科往往汇聚了大量病人，疑难杂症门诊讨论模式在医院有存在的必要，也有存在下去的可能。

　　本报记者唐闻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