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

　　荒芜、闲置、浪费、蚕食、违规圈占土地的现象，时时刻刻刺痛着梓星的心。他不惜牺牲一年多业余时间，奔波于高山田野，穿行于老街新区，访问、体察、思考、探究……小说用报告文学的写实笔法，从不同侧面揭示出发人深省的问题，体现了一名基层检察长对土地的深深眷恋。

　　■山梁上红旗招展，峭壁上标语醒目，工地上人喊马叫，你追我赶，挥汗如雨，热火朝天，一幅感人的劳动场面。

　　“乡亲们，咱们确实没有退路了。不单单是没了庄稼，没了收成，没有救济，更要命的是没了土地。没有了庄稼不要紧，还可以再种再收;没有了土地，就没有了咱农民的立足之地，保住了土地，就保住了咱们的饭碗。咱们十里铺有十个自然村，在这次水灾中，唯独鸽子铺的土地没有受到大的损失，大家知道咋回事吗?不是鸽子铺没下雨，不是鸽子铺没发水，是铁锤队长搭上命保住的。他带领社员冒雨开沟泄洪，才保住鸽子崖前的一洼良田。他的好闺女春燕，把爹埋在鸽子崖下，擦干眼泪，穿着重孝来参加今天的生产自救动员会，要继承父亲遗志重建家园。大家想想，如果咱们都能像铁锤父女一样坚强，土地损失是不是会小得多?恢复重建是不是会快得多?在这里，请允许我代表大队党支部和全体社员向铁锤队长致敬。”梓根是荣退军人，他肃立行举手礼，会场立刻变得庄严寂静，人们噙着眼泪，用目光搜寻、注视穿孝衣的春燕姑娘。梓根话题一转，继续他的讲话:

　　“乡亲们，不怕穷汉的穷，就怕穷汉的泄了劲。只要咱大家不泄劲，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经过党支部、村干部开会研究认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从恢复耕地入手。当前急办的有四件事:第一件事是由梓家铺负责马上把倒塌的学堂建好，让娃娃们能尽早复课;第二件事由各铺生产队长负责，组织力量帮助把毁坏的民房修好;第三件事是详查灾情损失，如实统计上报;第四件事是及时补栽萝卜、白菜、荞麦等应时作物，最大限度地利用未毁耕地。另外，从现在开始就要作好秋后农闲时期造田的准备。俺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艰苦奋斗，奋发图强，就一定能够战胜灾害，把咱们十里铺建设得更加美好!”

　　梓根讲罢，梓本又讲了些琐碎小事，让各铺生产队长留下，宣布散会。梓星那时还小，蹲在主席台一角，双手托起小脸，全神贯注地听着伯父的演讲，觉得伯父是那样的伟大。尽管他还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却肯定那次会议是吹响进军大山的号角，擂响冬春造田的战鼓。

　　(三)

　　学堂教室很快修好，梓星又能和小朋友牵着手上学了。大人们则在伯父和父亲的带领下，忙着修建通往深山、连接坡田洼地的大道。这条大道成了十里铺开天辟地的壮举，结束了经年累月攀山越岭、肩扛手提的历史。从此，人们可以赶着牛车，开着拖垃机运送肥料、收回庄稼，更重要的是为修筑梯田、运石填土提供了便利条件。那时候，梓星放学回家，常常站在虎头垴上，望着那条大道上来往的牛车、行人和田间忙碌的社员，饥肠辘辘地等待爹娘下田归来。而如今，那条熟悉的大道已经淹没在荒草丛中，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们走在社会主义大道上，高举红旗奔向前方……”当社员们开心地唱着歌，第一次用牛车驮回靠生产自救获得的丰收果实后，梓根、梓本开始实施他们的宏图伟业。口号很响亮，很鼓舞人心:“男女老少齐参战，荒山变成米粮川!”目标很明朗，很有感召力:“一年夺回保命田，两年扩增余粮田，三年建成大寨田。”山梁上红旗招展，峭壁上标语醒目，工地上人喊马叫，你追我赶，挥汗如雨，热火朝天，一幅感人的劳动场面。

　　梓家庄农田基本建设的重点就是虎头崖前这道开阔的山沟，当地人叫仓谷囤。一场大雨，冲跨仓谷囤几乎所有的石堰，冲走仓谷囤三分之二的田土，二百亩梯田变成自上而下的一道鸿沟，夺走梓家庄一多半耕地。为在明年春耕前恢复耕地，梓根、梓本发动除学生外的全体村民——上至哼哼，下至能能(指老人小孩，极言人员发动之充分)齐上阵，人尽其能，物尽其用。青壮年起石、搬石、运石，年轻妇女和半劳力拉土填沟，老年、儿童拉帮套、干杂活，挑选的泥瓦匠筑坝砌石堰。每天早晨鸡不叫就下地，晚上日落月出才收工，中午自带干粮，吃的是红薯、窝头，喝的是凉开水，天寒地冻，风雪无阻。肩膀压肿了，手掌磨破了，甚至擦伤了腿，砸伤了脚，没一个叫苦，没一个喊累。梓根、梓本更是起早贪黑，早出晚归地连轴转，早起挨门埃户催着大伙儿往地走，到工地衣服一脱光着膀子带头干，哪样活重干哪样，哪儿危险往哪冲。晚上验收工程质量后才回家，往往顾不上吃饭就点着油灯，评工记分、研究安排第二天施工事项，很少脱衣睡个囫囵觉。经过一个冬春的艰苦奋战，梓家庄保质保量地完成了被毁农田复耕任务，还环梯田两边修建了泄洪渠，平整土地，按时播下了种子。其他各铺也先后恢复了原有的耕地。人们亲身感受到集体的力量，更加坚定了自力更生，重建美好家园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