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丽宏

　　嘿，三天小假期，一段小悠闲，马上就想去我家的山场里猫一段。

　　车过一个小村，见一农妇怀抱一簇莙荙，青枝绿叶，悠游走在远处田边，那把平常的蔬菜，抱在她的怀里，诗意得像田园。

　　可我远不像以前那样羡慕了，自从我老公二次创业，上山开了山场，我也时不时有这样的生活了。

　　车子爬上最陡峭的一段土路，哼哼几声，停在场院的栗子树下，太阳已经西斜，最后一抹光照，温情得叫人不忍细想。我跳下车，臂膊立马被涂上一层绯红颜色。

　　栗子花苦苦的味道，呛人肺腑，真苦啊，这么苦的花，竟然孕育出那么绵甜的果儿。场院的地上，狼藉一片，满是落花，枯黄色，带绒毛的，像极了老鼠尾巴，这么丑陋的花儿，城市里看不到呢。

　　进屋，换衣服，换鞋，急急地进入一个合格的主妇状态。

　　套上一个细碎方格儿的棉布大连衣裙，脚上拖一双塑料泡沫的拖鞋。一出屋，就忙上了，先抱来一堆柴火，再洗手坐锅，一旁支上烧水壶，这边添灶，那边烧水；在厨房和厨房外的灶旁穿梭；等水开的间隙里，去菜园子里，扯了一把莙荙，拽了两棵葱。为了照顾灶里那燃着的柴火，只好加快速度跑，却不小心跑飞了脚上的鞋，看看没有可以帮忙的人，就一蹦一蹦，凑近了去够鞋子。

　　晚风袭来，凉凉的，把我的裙子鼓成一个大包，身子被风一扯一扯的。

　　我老公从仓库出来，看见我单腿蹦着，笑了，说:呵!就这大裙子，你还烧柴禾，用电吧。

　　不，那么多的枯树枝，堆着也是堆着。

　　晚饭预备是做疙瘩汤，连四只狗狗的饭一并做出来，弄了一大锅的水。菜呢，炒花生米，洒在凉拌莙荙菜里，再炒上盘山鸡蛋。

　　食材预备妥当，放在就近的地方，等我一批批下锅，蒸煮，烹炒。我可以安下神儿来，在灶火旁，看着火，喘口气儿了。

　　我搬个小板凳，坐下。我的身后，是拥挤着绿色波浪的山，右边不远是一列不高的南北山。左边，是八字向外开的另一座山，山脚下长满栗子树，老栗子树的树冠，像云一样，搭起了绿篷，篷里面住满了鸟，有多少?谁知道呢?单听叫声儿，不下十几种吧。晚饭时候，鸟声大都已经没了，只有一种，老爱在夕阳里聒噪，简单的音节，尖利的声调，好像在喊“一二一!一二一!”

　　我回转身冲它们喊:“喂，你们好吗?别喊了，我不用号子!”

　　鸟儿们理也没理，仍旧在叫:“一二一!一二一!”

　　我抓起一块青石，恶作剧地奋力扔过去，哗的一下，惊起一片鸟影。那叫声喊到“一二”，便凝固了。我哈哈大笑。可不一会儿，它们又在另一处喊起来。我又笑了，小乖乖，真执拗。

　　灶门里，火在熊熊燃烧，红色的，黄色的，跳跃着，爬出灶门。看它们太放肆了，我就拿棍子，往里面捅一捅。

　　我可以由着自己或快或慢地，享受一段闲散的时光，我感觉，我也是一棵绿色莙荙，被植回原野，葳葳蕤蕤地伸展和放松，和土腥气近了，和星光月光近了，不用包装，加工，就是丑丑的、笨笨的，也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身边这些山，不高大，却像关闭门窗一般，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浮躁。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回望，在县城里，身穿职业装，天天奔波的那个我，竟有些置身度外，还有些隔岸观火的无奈和绵长忧伤。我忽然感觉，在这样纯粹的地方，连回望和怀旧也都是多余的。

　　当我们，喂饱了自己，喂饱了狗狗、鸡、猪，打扫了场院的卫生，在微茫的星月下闲坐的时候，我摸摸自己的心，我感觉，往昔沉重的它，现在空灵得像一片月色，很多负累，都在山风中散逸了。

　　头上的栗子花，在晚风里，又泼下一波苦味来，叫人幸福得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