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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裕的东莞,你也许很难想象,还存在着这样一群贫困的大学生。他们抱着改变命运的想法来东莞念大学,每年7000元的学费和城市里不小的生活开销,却成了摆脱不掉的重担。
他们以后会穿上白大褂成为体面的医生,但现在的寒暑假,他们却必须去流水线上做临时工,每天领50-80元的工资,以补助求学期间的生活费。
东莞有三所大学,东莞理工学院、职业技术学院大多面向东莞本地招生,贫困学生较少,而广东医学院招生对象大多来自粤北、粤西、贵州等相对落后地区,他们不仅交不起高昂的学费,甚至连生活费都成问题。
广东医学院第二临床医学院团委副书记颜熊介绍,该学院有将近3000学生,普通贫困学生就有20%,特困生占10%。其中特困的这部分学生能申请到每年最高6000元的助学贷款,而每年学费7200元,许多贫困同学的档案上记录着已欠下学校数千元的学费。另外没申请到助学贷款的贫寒学子,只能得到每年2000元的助学金。
生活上省吃俭用是必须的,不少贫寒学子选择通过兼职打工,以解窘迫。东莞是世界工厂,他们不止可以做家教,寒暑假不少同学选择去流水线做工、去酒店当服务员。然而,医学专业课程多是公认的事实,“专业课本一千多页纸,每个人的书包都装得满满的”,平时上课都很吃力,更何况还要分精力。
该学院院长曾特意提醒这些贫困学生,不要为了兼职影响学业,得不偿失。但是不兼职,生活费从哪里来?张元龙告诉记者,他一般是在放长假的时候出去做促销。他从没过过一个完整的假期,去工厂流水线做工,挣下学年的生活费,成了他假期的全部。
1
看到妹妹,他就想流泪
姓名:黄增华
家乡:湛江
心愿:考研
黄增华是08级大临床专业学生,老家在湛江农村,家中兄妹四人。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瘦弱的母亲为了赚钱养家,和男人一样干起了搬运工,在一次事故中从货车上跌下,手腕粉碎骨折,从此丧失劳动能力。
增华的妹妹曾考上湛江市最好的中学,但为了让哥哥念大学,她主动放弃了上高中的机会,只身到惠州一家工厂打工。这让增华愧疚不已。工作后,妹妹把打工的钱寄回家里,支撑弟弟妹妹读书。增华偶尔去惠州看她,妹妹总是表现得非常乐观,这越发让增华内疚,“我每次见到她,都好想流眼泪。”
为了不拖累家里,踏入大学校门后,增华就没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大学三年来,他通过申请助学贷款缴纳学费。但由于助学贷款最多能贷6000元,而学费、住宿费加起来要7200元。为了挣生活费,增华平常在学校图书馆勤工俭学,两年暑假都在工厂的流水线上度过,就这样,他不仅生活了下来,已经还了学校600元,有时甚至能给家里寄一两百块。
去年寒假,他去了银丰酒店当服务员,“过年当然想回家啊,但没办法,只能打电话了。”
繁忙的兼职占用了学习时间,为了把拉下的课程补上,增华一有空就挤时间看书。“有时候晚上做工回得太晚,我开台灯读书,影响室友睡觉,他们都不怪我。”增华对室友很愧疚,“大学这三年,我和他们玩的时间很少。班上的集体活动我出力最少,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马上就大四了,除了保留学校图书馆的勤工助学岗位外,增华不再外出兼职“我想考研,公费的那种。”
2
没有父母,她干农活长大
姓名:黄锭
心愿:暑假在莞打工
瘦小的女孩黄锭皮肤偏黑,因为她从小在田里插秧长大。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病去世了,“从我记事开始,就是爷爷奶奶在照顾我。听别人说母亲精神失常,很早以前就离家出走了。”
在她小学一年级时,爷爷去世了,奶奶和黄锭便寄住在叔叔家里。“我五年级之前都很内向,不愿意跟同学说起家里的事。我觉得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黄锭说,多亏了她碰上了几位好老师,知道了她家的情况,经常开导她。
住在叔婶家里,黄锭就帮着干活,煮饭、洗衣、农活都抢着干。“初中快毕业的时候,我也有过辍学打工的想法,但是后来想到没有学历,打工也没什么用。如果上高中,兴许还能考上大学。”黄锭说,在和叔婶沟通之后,他们支持她继续上学。“我当时就对叔叔婶婶说,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们。”
为了减轻叔婶的负担,只要有机会,黄锭就出去挣钱,高三那年,正是集中全力准备高考的时候,黄锭却趁着假期到附近的工厂里打工。
现在黄锭已经是广东医学院大一临床专业的学生。今年寒假,她又到东莞一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工作。流水线上的姐妹常常会惊叹,她居然是名大学生,黄锭却很淡然。“三个弟弟,两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正是用钱的时候”,黄锭说。“这个暑假可能就不回去了,我正在和同学商量着在东莞打工。”
3
与学习冲突的兼职都推掉了
姓名:张元龙
老家:贵州湄潭县
声音:“在玩具厂是计件的工作,每天只要努力,可以赚到六十多块钱。”
张元龙今年大二,在广东医学院读影像专业。作为院学习部部长,他正在组织承办临床技能操作大赛。对院里大事小事都热心的他还曾获得优秀学生会干事、校运会工作积极分子和文化节工作积极分子。
元龙老家在贵州湄潭县,在他六年级时,母亲因病去世,父亲脚有残疾,干不了重活。而他和大三岁的姐姐则很小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并帮家里干活。“初中的时候,我和姐姐在镇上上学,一周的生活费只有五块钱。”每周从家里回学校,都要带上够一周吃的大米;每次回家,元龙也要帮着父亲干农活。
姐姐去年从兰州商学院毕业,回到贵州老家,至今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姐弟俩上大学,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2008年,元龙的父亲将家里的田地租给别人,独自去浙江打工。
“父亲也是五十几的人了,脚还有残疾,他工作很辛苦。”说到父亲,元龙眼里透着一丝牵挂,元龙父亲外出打工后,家里无人,老屋电线老化漏电而着火,房屋全毁。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从踏入大学校门起,元龙就开始四处兼职。每逢五一、十一或者元旦,元龙就往莞城跑,做手机、冰箱的促销之类的。“久而久之,商家都愿意找我做促销,因为我有经验。”大一暑假,为了挣下一学期的生活费,元龙通过学校里的中介代理,留在东莞一玩具厂里打工。“在玩具厂是计件的工作,每天只要努力,可以赚到六十多块钱。”
虽然身兼数职,但元龙对学习丝毫不敢松懈:“影像专业课程很多,每周都要考试,压力很大,与学习相冲突的兼职我都推掉了。”现在,元龙通过打扫实验室卫生来勤工俭学。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施诗 实习生 曾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