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城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

　　南亚中心主任

　　美军击毙本·拉丹后最大的悬念似乎要慢慢浮出水面了。在所有关于这次行动的八卦中，打了将近10年的阿富汗战争以及美国领导的43国联军究竟何去何从应该是一个关键，尽管公众的注意力可能更为戏剧性细节所吸引。美国当年发动阿富汗战争时国力鼎盛，新保守派为找到一个展示肌肉的机会而不胜欣喜。殊不料，美国居然也碰到了展示容易收回难的问题，这场战争一打10年，美国人民的“优秀儿女”死伤数以千计，美元更是花了有万亿之数，奥巴马终于轮到登场来说“改变”了。奥巴马承诺美军最终一定从阿富汗撤出，日期从7月1日开始，所以拉丹在此之前2个月被“就地正法”，从美国的观点来看，可算是“死得其时”了。有些美国媒体甚至已将此定义为美国与拉丹一个人的战争。现在这个人死了，撤军似乎比较在理。

　　然而，美国在阿富汗的真实问题究竟是什么？所谓美国在和一个拉丹进行战争的说法未免太哗众取宠。“9·11”给美国造成的重创令小布什政府将战略重心转为反恐。以当年新保守派的评估，美国的惊人国力真要收拾恐怖势力应该不在话下，但这个算计在后来的两场战争中都没有得到真正的验证，反而世界舆论有美国越反越恐之说。至于跟着美国在阿富汗奔忙的盟国更是有苦难言，对自己的选民越来越难交待为何要将军队派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伊斯兰小国。美国的困局因而也是西方诸多国家的困局。拉丹之死为解开这个困局提供了一些有利条件，至少恐怖组织的头号首领被剿灭了。

　　但阿富汗问题并不仅仅是拉丹问题，在美国打响战争后，拉丹连同“基地”组织甚至都不是主要问题。美国到后来才发现真正难缠的是塔利班，这个扎根基层以伊斯兰极端主义为意识形态的组织在阿富汗及其他穆斯林国家都有着可以和美国那套“普世价值”一拼的号召力，这才是困扰美国及其盟国的梦魇：如何体面退出又能保证塔利班不会卷土重来？迄今西方并未找到良方，估计当场击毙拉丹并弃尸大海也不是在这个问题上的利好消息。但奥巴马恐怕无法等待塔利班“醒悟”了。很多分析认为击毙拉丹最重要的结果可能是加快美国从阿富汗体面退出，从而为奥巴马继续在白宫干一任铺平道路，或至少创造一点有利氛围。

　　阿富汗进入“后拉丹时代”对其邻国以及更广泛一点看对亚洲意味着什么呢？阿富汗战略地位重要，这无异议，不过阿富汗之所以战略地位重要，是因为先是前苏联后来是美国在那里大打出手，然后一代又一代的仇恨被培育起来，成为极端主义的重要基地。换一个角度，如果阿富汗始终在其君主的巧妙治理下各民族和谐相处，安安稳稳过日子，那又会有什么战略重要性呢？可见重要性可以被制造出来。对阿富汗的邻国比如中国来说，一个和平稳定过安静日子的阿富汗才是众望所归，可惜这种愿景如今太难实现。退而求其次，美国与其盟国如果退出，则亚洲邻国应该帮助阿富汗各派势力达成妥协，其要害是民族和解能否实现，至于这种和解到底是美国人极力推销的普选方式还是其他方式，则完全应由阿富汗人民自己选择。

　　再则，阿富汗已被报道有大量矿藏资源。无论这是否美国人的忽悠，显然经济发展是美国从阿富汗退出后最重要的议题。美国当年以为只要美国大兵出现在喀布尔街头，阿富汗民众就获得“解放”了，后来形势越发糟糕，又在《时代》封面刊登割鼻少女照片，刺激全世界读者的神经。但把阿富汗问题单纯归之于政治“解放”是远远不够的。对中国及其他亚洲国家来说，帮助阿富汗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建立稳定的社会发展机制才是解决问题的核心所在。相信中国在这个进程中有着独特的作用可以发挥。

　　报载阿富汗外长和巴基斯坦总理近日都要访华。显然各方都已经在考虑“后拉丹时代”本地区何去何从的问题了。中国不是老大，也没有向邻国发号施令的意愿，但邻国发生什么却时时影响着中国，所以中国一定要争取主动，相信接下来在北京发生的交流一定会帮助我们的邻国更好地理解中国的政策：安邻富邻睦邻仍然是中国针对包括阿富汗在内的邻国的坚定不移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