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下午，文博会一号馆，一名小贩在场馆通道卖起了皮箱。在设计师和学者看来，文博会越来越像大杂烩集市，追求规模和数量的办展思路不适合创意设计的展示。

　　文博会的参展企业、参观人数和成交量逐年递升，但是否成功地为设计产业搭建了交互平台、点爆了创意引信、挖掘了商业潜力？在刚刚结束的第七届文博会上，设计精品馆的参展机构数量继续压缩、人气走低。业内人士认为，文博会在究竟是要服务专业还是服务市场的问题上一直纠结不清，缺乏战略性的反思，未能培育出一个与办展规模相匹配的、高端的创意氛围，在分享设计乐趣、提升参观体验方面更是令人失落。

　　追求数量和规模的办展路线不适合展示创意设计？

　　展览面积有7500平方米的文博会六号馆“设计精品馆”完全可以用来躲避人潮。自文博会开幕第一天，这里就是所有9个展馆里面最冷清的，展台的空置率也非常高。在规划里，这个展馆用来展示“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优秀个人创意作品、工业设计、平面设计、软件设计产品”等内容，然而事实上除了中间区域的深圳职业技术学院、怡美软件设计、嘉兰图产品设计等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的少数几个展台以外，其它的设计机构集体缺席。

　　“文博会的目标定位跟我们的目标定位存在一定的距离。”平面设计协会主席孔森希望能尽量回避这个话题，“协会一直没有组织参加文博会的传统，他们(主办方)也没有来找过我们。”他很婉转地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举办了七届的文博会大包大揽式的、追求规模和数量的办展路线，似乎不能突出作为文化产业最核心部分的、创意的价值，它更适合于“生产厂家”，从设计机构的角度出发，协会更愿意通过那些在专业领域内举办的、不管是主题或是参与者都有明确指向的“自己的平台”，在学术和专业上多作呈现与互动。

　　大象空间展示设计艺术总监、知名平面设计师张达利毫不客气地指出，“文博会根本不能体现创意和设计的概念，它已经彻底地市场化。例如每个区域每个展位都要投标，但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投标。它越来越像是一个粗俗低档的、摆摊卖大杂烩的集市。”他表示，早期的文博会会以很低的租金甚至是免租的方式对设计机构进行扶持，但是走到现在全都变成“一盘生意”，主办方过分强调产业化和经济效益，偏偏创意和设计不是短期行为，不是马上就能产业化、马上就能转换成经济效益的事情，它跟成交额完全是两码事。

　　平面设计师协会副主席曾军持相同意见，“创意设计机构一开始就不是靠摆摊来拓展商机的，他们没有具体的产品，最多也就是项目案例，但文博会和生产制造有直接关系，例如做陶瓷的，并且面向的是品牌代理商和普通公众，这根本是两个不同的气场。”曾军说，“如果来看展的受众并没有购买需求或意向，参展者也不是来做普及教育的，那参加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深圳公共艺术中心艺术总监孙振华也认为，是“文博会的定位有问题”直接导致了产品和概念缺乏设计趣味，参与者无法获得有价值的参观体验。他说，文博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老百姓去看热闹和扫货的展会，它没有真正瞄准那些高端的创意和设计机构，为他们去量身定做，把他们的需求体现出来，以至于不单只深圳的协会和机构一起弃权，也难以找到国内外较有分量的文化品牌的身影。

　　文化展会或可借鉴香港设计营商周的精品化思维

　　如何进一步开拓真正具有创意的亮点又能激发潜在效益的设计资源，通过创意设计提升产品的附加值和展会的含金量，恐怕文博会首要做的，是调整战略、找准定位。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社会学教授于长江指出，即便文博会一开始上马的时候论证不足，在后面几届的举办中也要敏感地审时度势，“文博会已经走到了一个急须反思和疏离的节点。”如果要办成高端的，鉴于高端的创意设计是稀缺资源，是否应该调整举办的频度，缩小规模以保证专业水准？在他看来，现在的文博会俨然是一个全民的文化产业的娱乐活动———很多文化单位都来申请分会场，他们想展示的也不是很高端的成果，而是展示单位和展示活动，展会越来越群众化和普及化，大家一哄而散围观个热闹，然后顺水推舟地举办下一届。

　　“文博会应该为创意设计产业量身定做特殊的展示方式，这和劳动密集型产业有根本性的不同。”于长江提醒，“创意产品很多时候是‘非物质的软产品’，是一个理念，一张图纸，它无法趋同、不可触摸，更不是现买现卖、批量生产。办展的前提是充分吃透和领悟设计独一无二的产业化过程，该怎么去展示它们本身都是巨大的创意。”

　　孙振华认为，深圳的文博会可以多借鉴国际上一些成功展会的办会惯例，例如巴塞尔的艺术博览会走的就是专业化的道路，不仅参展的门槛非常高，还会专门预留时间和空间让高端买家去慢慢沟通，这种超高规格的办展水准和服务配套吸引了来自全球的参展商和观众，“展会外面停着100多架私人飞机，蔚为壮观。”孙振华说，办好文博会不能指望政府砸钱，只要质量上去了自然就有号召力。

　　曾军则指出，香港设计营商周是一个不错的借鉴对象，营商周每年都会网罗全球最优秀的设计、商界和教育界的权威人士共同来发掘优良设计和创新思维的商业潜力。除了展览之外，重头戏是由大师级的设计师担任论坛讲师，还有世界级品牌的管理精英发表演说，这样的经验分享和交流研讨，对于提升一个展会本身的品牌是至关重要的。曾军建议，文博会可以引进专业的策展力量，先把展会进行功能分块，未必要面面俱到，但每一块力求专业，这样才能一点点地挤掉现在的水分，真正推动设计和产业的紧密互惠。

　　采写：南都记者 林絮

　　摄影：南都记者 赵炎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