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锺恩:上海音乐学院音乐学系系主任,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作为上海之春闭幕音乐会,完整演奏两部柴可夫斯基的重头作品,又由俄罗斯国家交响乐团与中国钢琴家协作,当然是令人有所期待的。两部作品都是我熟悉和喜爱的,这种期待自然带有些许意外的欲求,曾经想,会不会粗活细作?因为两部作品风格的粗犷是没有疑问的。
不料,还是落入俗套,和一般乐团的处理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不过,仔细倾听,也还算是听出了一些可圈可点的道道。
有人把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称之为采用贯串全曲的前导主题所构成的循环曲式。言下之意,这个具有贯串性的前导主题是不可忽略的一个结构驱动。指挥家普雷特涅夫的处理,显然是要突出贯串主题在不同结构部位的独特个性,因此,我觉得乐团是用了适度夸张的手法来诠释这个前导主题的不同出场,以凸显其不同个性。比如,第一乐章作为引子出现,是在一种极其暗淡的色调中呈现的,有如低压出声、低频振动,以至于出现临近乐音边缘的噪音。再比如,第二乐章作为插入主题,除去它可能负荷的标题意义之外,一个明显的变化是粗野的咆哮和喘息。第三乐章的插入非常短暂,也不明显,仅仅在结束之前,就像是在悄悄接应第四乐章开始再次作为引子的隆重登场,此刻,调性由开始的小调变成了同名大调,不仅声音色彩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而且,表情意义也完全一反始端宿命意味,成为摆脱宿命之后的凯旋。除此之外,还可以圈点的是对比段落的某些处理,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第二乐章哀伤主题由开始凝重吟唱到末尾沉重叹息的转换。其间,淡化律动重音、消解小节线切割、造成持续切分长时段线形状态的效果,也给笔者留下不俗的印象。还有第四乐章通过加速度、加力度逐渐声嘶力竭、充血甚至于到达爆裂临界的音响效果,也是值得称道的。
相比而言,指挥家和乐团对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的减速处理,却让我非常失望。开头最辉煌的伸张变成了慢开弓,从此乏力,这样的处理,不能不说是这个开头结构的重大失误。另外一些在柴可夫斯基作品风格中常见的粗犷和缠绵,在昨晚的音乐的体现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减弱,比如粗犷有时变成了匆忙甚至于慌张,再比如缠绵却不粘黏。尤其是末乐章进入高潮前的缓慢转身,显得很不自信,以至于高潮爆发前的深呼吸也像断了气息。相比与乐队的合作,钢琴演奏家解静娴的华彩独白部分,演奏得更自如,尤其在她“安可”时演奏中国乐曲《浏阳河》,更让人品出了一些中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