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沉没的声音”,维权才能维稳——愿望多么善良啊,道理多么使人警醒!但是,真正要执政者去倾听所有那些“沉没的声音”,似乎不那么容易。
“沉没的声音”常常是痛苦之呻吟、愤怒之诅咒、满腹之牢骚、无奈之哀叹……发出这些声音的人,处在惨淡的人生状态和不平的“偏执心理”之中——在执政者看来,他们或许是“观点错误”、“认识论偏差”甚至是“精神病了”!而周围的民众也会优越感地觉得:他之所以陷入如此困境,只是他不聪明、不努力、不争气,甚至,那只是他的命!“沉没的声音”,在我们普遍的意识看来,是乌鸦的不祥之声,是铁片摩擦的刺耳之声,扰人清梦,使人烦恼,老百姓自己都有些不爱听!遑论执政者!
5月26日《南方周末》报道的东莞某奢侈品代工厂女工彭水银自杀的事件,读来分外沉重、悲凉。她辛苦、贫困、孤独、笨拙;她常年有病,有严重的口臭,“由于无法忍受她嘴里散发的气味,同组十多个人一年多前就不怎么和她说话”,她被周围的人所鄙夷、孤立、遗弃。也许,她不能“理智地”解决自己的困境,于是,在5月14日上午埋头干了一上午活、走出厂区五分钟后,她跳楼自杀……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绝望、这样如野草般自生自灭,足以让我们在这个炎热的夏日为人世的冷酷、悲惨而身心俱寒。
卑微、无声地活着,也卑微、无声地死去。对这位经常是“捂着嘴”才敢和别人说话的不幸女工来说,她“沉没的声音”已经不仅仅是“沉没的”了,而更是无言的、“沉默的”。然而,这种无言、失语、“沉默”并不代表她没有生活的抗争和美好的愿望——“四方拥堵中,彭水银极力维持着仅有的尊严。她花了七百多块钱买了部手机,不想让女儿在厂里被人瞧不起。她只吃蔬菜,但每个周末都会买点肉,做女儿爱吃的芹菜炒肉。”她每天熬中药,想治好自己的口臭,使自己能“抬起头说话”。和拥有普通快乐、平常幸福的世人相比,她的祈愿竟是如此简单:能“抬起头”、“说话”!
也许,她的不幸仍然只能归咎于个人性格、个人命运。也许,她的死完全和政府、执政者扯不上任何一点点关系。但是,她虽然因为口臭而害怕说话,却仍然还是以种种无言发出过自己的“声音”:她的贫困、疾病、孤独、痛苦,以及和平常人不同的种种不幸,有哪一样不是她震天撼地的血泪之声呢?然而,世人能记取了上访、围观的喧嚣,却视这“沉默的声音”为真正的“无声”!她的命运,也只能是毫不被关注关怀、毫无尊严地死去。痛哉!哀哉!
从理性的分析和理智的判断,我们或许必须相信: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幸其实纯属于个人的命运、个人的悲剧。然而,当这个社会有很多人越来越不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宝贵,宁可自焚、跳楼、自杀,我们的社会管理者是不是应该感觉到一种失职、一种愧疚、一种焦虑?人民已经不怕死了,却害怕活着——这是多么的惨烈、悲痛和震撼呵!
不仅仅要倾听“沉没的声音”,更要倾听“沉默的声音”。因为,这个世上有“傻子”、“哑巴”,还有孤独的、被厌恶的“口臭”者……他们“沉默的声音”,就是种种久已被视为寻常、正常的困苦、无奈、不幸……以及我们所看到和以为的“驯服”或“忍耐”!
稿源:红网 作者:张渤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