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后炮

　　□马志海

　　我的老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年纪大了心思渐重，在儿孙面前总喜欢回忆过往，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总会满怀愧疚地说：小时候没让我吃好玩好过上好日子，而且还太过严厉，多有约束责骂，现在想想真后悔。每每说起这些，有时候竟会难以自持，老泪纵横。

　　其实我的童年很完整，也有许多的快乐。

　　的确，作为双职工家庭，我们家的生活是清苦的，只能说刚刚保证温饱，除了每天的粗茶淡饭，零食基本上是没有的。很清楚地记得，为了给我加强营养，爸爸去医院开葡萄糖给我泡饭吃，你可以把这当辛酸故事讲，但是对一个孩子来说，打开密封的玻璃瓶，倒出甜蜜的液体这个过程，却足够新鲜有趣；还记得去别人家串门，小朋友的妈妈说了句“我们家孩子喝牛奶都喝恶心了”，让我和爸爸都大受刺激，回家以后，爸爸一咬牙买了包奶粉，也不用水冲就直接让我干吃，感觉上好像是在报复人家，现在想想也是很有意思。

　　物质生活的清贫，未必就没有满足感，和当时许多孩子一样，过年之前，总是满怀期待着新衣新鞋，而作为男孩子，还更盼望爸妈能给个三角五角买鞭炮。我甚至还清楚地记得每年过年都花了多少鞭炮钱，两块，三块，五块，九块，一直到十几块钱，这年年都看涨的行情，也让我满心欢喜。

　　相比较和父母常在一起的感觉，当年的儿童节却没有给我留下多深的印象，只记得学校会组织演出，或者排着队走几里路去看场电影，那时的天气没有现在这么热，好多女孩子直到六一这天才开始穿上漂亮的花裙子，而我们男孩子也会换上夏天穿的短衣短裤，我们相互打量，就像是一群刚脱茧的小虫，满眼的新奇。

　　现在，我会一遍又一遍对我年迈的父母说，清贫的生活并没有让我的童年有任何的缺憾，你们给了我很多很多，包括爸爸讲的天南海北的故事，让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向往，爱好文艺的妈妈在做家务时哼唱的歌曲，也让我体会到了生活原来也有美妙的旋律，而一家人不离不弃地厮守，更让我在同甘共苦中体认到了生活的含义。尤其是我的老父亲，我要对你说，也许生活中会留下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但是我的童年是充实而又幸福的，我的童年没有遗憾。

　　现在我也是一个父亲了，多年以后，回顾儿子的童年，我希望，也能心无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