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战场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当美国政府于2011年5月1日公布《数字空间的国际战略》时，似乎也无意间揭开了一个全球数字空间信息安全的盖子。

　　在此前后，黑客袭击此起彼伏，其中比较引人关注的包括：2011年3月，以提供RSA加密算法著称的EMC公司遭黑客袭击，据称部分代码被盗走；4月-5月间，索尼公司旗下存储全球PSP玩家信息的服务器遇黑客袭击，7700万用户数据遭窃；5月21日，美国国防部最主要的承包商之一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被黑客攻击。

　　对美国而言，此次洛克希德·马丁公司遭遇的黑客攻击，虽据称未造成实质性损失，但仍对事关国家核心利益的信息安全造成了心理层面的严重挑战。

　　如在《数字空间的国际战略》中所描述的，当代国家的整体安全更多地取决于关键基础设施的安全，同时，建立在精细分工基础上的现代信息产业及其相关产品，逐渐跨越了单一组织的边界，将更多的个人、公司、政府部门乃至国家的信息基础设施连接起来，构成了一张在虚拟世界的近似无边界的网络。

　　这对保障和维护信息空间的安全提出了全新的挑战：

　　首先，某一体系内信息基础设施的安全，日趋取决于整个体系中能力相对最为薄弱的那个环节。

　　此次攻击洛马公司的黑客，很可能与此前攻击EMC公司的黑客有某些内在关联。黑客袭击的目标首先对准的是为洛马公司提供安全产品的EMC公司。借由从该公司窃取的与RSA加密产品相关的代码，复制了洛马公司的网络安全密钥，然后将攻击的对象转向了洛马公司用于传输机密数据的安全网络。

　　尽管这两家公司的产品有关联，但在现实世界中，他们是两家独立的实体，各自应对有关信息安全的威胁。但黑客恰恰利用了他们在产品上的彼此联系，以及在信息安全策略上的彼此隔绝，先从相对容易的一点入手，进而获得了威胁整个体系的能力。

　　如果没有公司之上的组织进行强有力的协调，并投入大量资源研发与推广短期内耗资巨大又无法迅速带来直接经济收益的防护软件，单一公司将无法应对这种来自数字空间的挑战。

　　其次，黑客在撬动了第一块骨牌之后，彼此相连的节点就面临着梯次沦陷的风险。

　　在现实社会中，各类行为体对于信息安全的认识，愿意以及能够投入用于改善信息安全状况的能力和资源，存在着显著的差异。但又因为各种复杂的现实世界的社会关系或者工作需要，彼此交互的是用不同加密技术和标准，共享和存储着各类机密、重要或敏感的信息。这些信息节点形成了一条密切关联，又异常脆弱的信息安全锁链，任何一个中间环节的崩解，最终都可能对整个体系的安全造成致命的威胁。

　　这决定了未来应对黑客袭击的解决方案，注定必须将一国乃至全球信息空间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处理。单独割裂或者以单一国家自我为中心的解决方案，可能最终无法解决新威胁的挑战。

　　第三，不仅单一国家境内如此，全球信息空间的整体性与互动性也正在密切强化。

　　如全球化推动了一体化的发展一样，信息空间的逻辑分布是超越国家的，这自然也就带来了类似的问题：不同国家之间的信息安全能力的不均衡分布，也使得彼此相连的关键基础设施的安全程度由系统中安全能力最薄弱的那个点所决定。同时，国家之间还存在各种复杂的因素，使得建立和协调统一信息安全政策的难度大到近似不可能的任务。如同索尼公司遭遇黑客袭击所说明的那样，人们在享受“云计算”等最新计算应用成果的同时，也承受着更加巨大和严峻的系统风险。黑客对单一目标所进行的攻击，其后果是由遍布全球的用户所共同承受的。

　　在面对上述类型的威胁时，看上去相差甚远的美国和伊朗两国政府第一时间做出了类似的选择：依靠自身的技术能力，单独应对来自全球信息空间的挑战。

　　5月27日，有报道称，来自Wake Forest大学的Errin Fulp正努力研发某种特殊的程序，就像一群由“数字蚂蚁”（digital ant）组成的大军，在美国电力控制系统的网络中穿梭巡逻，保护其免受外部攻击。

　　而面临来自外部颠覆信息威胁的伊朗则做出了更加“惊人”的决定，《华尔街日报》披露伊朗正准备研发自主的操作系统和国内的“内联网”，必要时让整个伊朗的网络脱离全球信息空间独立运行。

　　虽然看着比较惊人，但却是在论证稍早时候学者有关互联网被主权壁垒以及技术壁垒分割的风险：当在一定条件下，占据技术优势的国家基于单边主义滥用其力量时，被迫在国家安全和网络互连之间做出选择的弱势国家，必然选择某种提升壁垒的行为。这对于全球信息空间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螺旋。

　　要避免这种导致全球信息空间彼此割裂的结局，就需要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信息技术的扩散与普及，正日趋将全球各国以及各种不同类型的行为体，纳入到一个近似没有边界的信息空间之中，并形成一个共同面对风险与挑战的安全共同体。每个共同体的成员，如果无法超越原先基于主权的传统安全观念，无论其享有怎样的技术能力和相对优势，最终仍然将面临严峻的安全挑战。基于自愿基础上的有效合作，正日趋成为应对信息安全挑战的唯一有效解决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