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究竟有多少种蝴蝶?似乎没人能说得清。然而有这么一群人,为了寻找答案,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走遍广州的山山水水,对蝴蝶进行野外跟踪调查。他们的名字就叫做“云山蝶友”。
6月5日是“世界环境日”,一本名为《广州蝴蝶》的科普读物在各大校园中公益派发,245种“穗蝶”的习性和外观被一一记录。这份羊城蝴蝶图谱的背后,凝聚了“云山蝶友”们30年的汗水和努力,更透视了城市生态环境变化的密码。
“蝶友”之师 从皮鞋工人到蝴蝶专家
如果要问,是谁最早开始,蝶友们会告诉你是陈锡昌。出生于1961年的陈锡昌,今天已是广州有名的蝴蝶专家,念中学时他就对生物课特别着迷,自学植物与昆虫相关知识,还制作起蝴蝶标本。“我逐渐发现没有哪一本读物对广州蝴蝶有详细记录,那时我就很想把这些弄清楚。”
高中毕业后,陈锡昌进了一家皮鞋厂当工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切刀割皮。平日非常辛苦,一到休息日,他就像放飞的鸟儿一样:爬白云山、登越秀山,别人看风景,他则专门去看蝴蝶。功夫不负有心人,1984年,因其在昆虫研究上的出色表现,打工仔陈锡昌被广州少年宫破格录用,成为全职生物老师。
从那以后,赏蝶追蝶就不只是他个人的事情。陈锡昌定期带着学生奔走于野外近郊,用自己对蝴蝶的痴迷去影响学生,同时也影响了不少身边的同事。大家开始跟着陈锡昌学习昆虫和植物学知识,于是有了“云山蝶友”的雏形。
觅蝶之苦别人在寻富 他们找蝴蝶
追蝶,听起来浪漫,事实却充满艰辛与危险。“二三十年前,正值广州改革开放热潮,身边很多朋友都在思考着怎么才能创造更多价值与财富。只有我们,逢周末就骑上自行车,上山下湖去寻找蝴蝶”,蝶友林永明说。年近七旬的他记得,当年跟着陈锡昌追蝶,自己还是个青壮年教师。
那时候,老师的工资每个月就几十元,大部分蝶友都没有相机,唯独陈锡昌有一台胶片机,便轮流让大家去拍。每次出去拍蝶,蝶友们就自备红薯、馒头等干粮,在山上待上一整天。虽说蝶友们出书前拍了10万张蝴蝶照片,条件却是简陋的。以林永明为例,他是在2009年才凑够钱买了属于自己的单反相机和微距镜头。
蝶友们每周雷打不动地出去外拍,最害怕途中突降大雨,甚至遇到洪水。1994年,“云山蝶友”一行10多人去南岭寻蝶,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大雨已将道路全部冲毁。蝶友们在原地等了4天后,才背着食物徒步上山观蝶。
更惊险的是2006年的外出考察,大家竟遇到洪水,一条小溪足足扩大了几十倍,变成大河,蝶友们只好硬着头皮走一座废弃的没有围栏的水泥桥。陈锡昌描述说,“桥下的水很急,情形十分危险。几位老师只好砍了两根竹子,在桥两边举着,协助大家扶着竹子过河”。
护蝶有功裳凤蝶飞回白云山了
与蝶结缘30年,蝶友们更不知不觉成为了护蝶志愿者。林永明回忆,大约10年前,他登白云山晨练,在通往蒲谷的路上,发现一株木核树,树上有只绿裙边翠蛱蝶正在产卵。为了记录这种蝴蝶的生长史,他挪来石凳,探到高处取下了部分蝶卵作为研究,兴冲冲下山。碰巧发现,白云山的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喷洒杀虫药。
“再晚一步,蝶卵肯定会被药杀死了!虽然它并不算名贵品种,但是它的生活史在广州并无记录。”林永明说。
根据蝶友们的追踪和研究,在广州,坐落于白云山天南第一峰旁边的滴水岩山谷,最有利于蝴蝶生长。但是多年来,因为农药的大量使用,很多种类的蝴蝶已经看不见踪影。
前几年,在蝶友们的大力呼吁下,白云山鸣春谷引种了许多蝴蝶寄主植物,比如马兜铃、白钩藤等等。今天,蝶友们惊喜地发现,连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消失在白云山的裳凤蝶都飞了回来。
记者也了解到,从2003年到现在,为维护生态平衡,白云山除主干道外都已不喷药杀虫了。
花城“蝶”报从化发现珍稀品种
蝴蝶有生态环境“晴雨表”之称。“云山蝶友”的追蝶行动不仅是一种自娱自乐,近两年,他们在考察中,有了惊喜的发现。陈锡昌说,近年来广州新出现的蝴蝶品种,暗示着这座城市的生态环境在逐步好转。
大二尾蛱蝶,是一种北方常见的蝶种。2009年,有传言说从化下溪发现有大二尾蛱蝶。“这种蝶类在广州从未出现过,我们都以为是不可能被找到的”。抱着一丝希望,“云山蝶友”们利用周日去了下溪,果真意外发现了大二尾蛱蝶!
有一回,陈锡昌在外拍考察时,更在山路边发现了从未有过记录的蝴蝶。“那是一群灰色的小型蝴蝶,我采集了部分标本回家,核对手上所有资料,均查不出蝴蝶种类”。直至陈锡昌到宁波参加中国昆虫学会蝴蝶分会成立大会,把小灰蝶交给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尧。最后,小灰蝶被鉴定为未发现品种,于是按照国际惯例,以陈锡昌的名字命名为“陈氏何华灰蝶”。
目前在广州各中小学公益派发的《广州蝴蝶》,是首部将广州蝴蝶记录在册的生物读本,也是蝶友们30年的心血结晶。有学生问陈锡昌,怎样才能保护好美丽的蝴蝶?他答曰,“很简单,只要不大量捕杀,不破坏生态环境,从自己做起,就可以了”。
采写:南都记者 李晓瑛 实习生 李雯洁 图片:由“云山蝶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