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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造境
姚志燕是一位教师,也是一位艺术家。在何香凝美术馆、OCT当代艺术中心的展览上,经常能碰到他,他在为展览拍照。如果说教书是他工作的A面,那么拍照是他工作的B面,而做艺术作品则可以说是他人生的C面,他就像个滚动的三角形,行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与场所,锐利地、缓慢地、深呼吸地,捕捉着这个城市的隐藏一面。很长一段时间,他喜欢夜行,拍空旷的街景、路边的花草、昏黄街灯下人的模糊、凝重夜色里诡异的猫……他将这一系列夜路上所得称为《夜游神》,这似乎是他自己的写照,也是这个城市中,像他一样奇特的人的心绪再现。为做一个作品,他曾经地毯式地走遍深圳的墓地,被那些突然死亡的年轻生命所打动,设身处地想起自身,落下泪来,如果自己在深圳死了,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行走在路上的夜游神
晚上12点钟出门,行走至2点,或者3点,或者天亮。姚志燕对于夜晚的深圳,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喜爱。他经常出现在景田北、北大医院附近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用手中的相机对准空洞的街景。白天的繁闹与车水马龙退去之后,他看到这个城市的另一面,他偶尔会遇到与他一样在闲逛的人、巡逻的警察、喝醉酒的人、捡垃圾的人、气定神闲的猫……
“这里晚上静得像默城一样,你不会想到白天的热闹情景,这种巨大的反差给我带来想象空间,我觉得夜间所呈现出的状态更接近这个城市的气质,更能体现人与城市的关系,它孤独、冷漠,显现出精神的疏离。”姚志燕说。他已有一段时间没去夜行了,他最近想去景田北的金色家园附近转转,以前就常在这里拍照片,后来因为修地铁,这里也成了一个工地,就去得少了。现在地铁快完工了,他想去看看拓宽后的街道,再次寻找迷离与空旷的感觉,他想让他的作品,在原来的地方延续。
在无数次的夜行中,姚志燕记录了路灯下、建筑工地外墙边和阴仄空荡冰冷庞大的空间中的无所凭附的魅影。“他在不着边际的艺术思考中放弃了固有的生活模式和艺术创作方式,从照相机的镜头背后窥见了自己和与自己一样流荡的东西。”
画猫也是画自己
在一系列《夜游神》作品中,猫成为姚志燕聚焦的绝对主角。为什么会选择猫,而不是其它什么成为夜游神的主角?
姚志燕给出了两个理由。一是猫跟父亲有关,他爸很喜欢养猫,而他对猫总有一丝恐惧。在父亲去世时,他未能回到武汉,看父亲最后一眼,内心一直感到愧疚,所以看到猫就会想起自己的父亲,拍摄夜行的猫,也是对父亲的怀念。二是猫跟父亲的关系与自己的关系,也反映了城市与人的关系。人把猫当宠物,而猫与人却总是爱保持一些距离,猫喜欢与人若即若离,从猫的这种习性,姚志燕看出城市人的一种普遍的习性———距离感。他感觉这其实是自己与深圳之间的一种诠释。在这里情感无处释放,找不到精神的家园,那夜行的猫与不眠的自己是何其的相似。
在深圳的街灯下,透过猫的眼睛,姚志燕将深圳静谧空灵的一面显影,也让人看到不为人知的深圳的幽深、空旷与缓慢。现在他又将这种感觉延伸到画布上。他用油画画猫,第一幅,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倾注在这只猫上,这只猫是他自己。第二幅,他画了一只妖艳的猫,这只猫是他的一位厨师朋友,他曾跟着他学做西餐。
夭折的“一盘菜”
因为平常喜欢做饭,姚志燕有了一个“一盘菜”计划,他想邀请不同的非专业的人来画画,主题就是画一盘菜,不管你用什么材料画,以什么形式画,只要你画出一盘菜就好。他将他的想法,告诉身边的人,有的拒绝,有的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然而,最终他只收到两件作品,他的“一盘菜”艺术展览计划也就就此夭折。不过这一过程中,所遇到的人的不同待度,让他感受到在深圳的不同身份人的思想差异。比如,他跟一位美国朋友提出这一想法,这位美国人的第一个问题是“多少钱”,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要给你画”?他跟一位在自己的行业做得很成功的人士提出这个想法,这位先生最初听了很高兴,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然而当听说可以完全跟他自己的观念想怎么画都行时,这位先生却给他上了一课,教训他艺术不能这样随便,必须要有自己的观念,你提出这个想法就应让别人跟着你的想法来画。
画一盘菜,简单的事情变得不简单,姚志燕的一盘菜与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找不到重叠点。
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有一段时间,为做一个艺术作品,姚志燕与他的同学刘卓泉成天行走在深圳的墓地,把深圳的墓地地毯式地过了一遍。“当时我们看到都很惊讶,一是吃惊于一些墓地的奢华程度,另外是吃惊于有很多非正常死亡的年轻人,而且大多数都是女性。看到那些年轻、美貌的女性,都很是惋惜。我们一个个看过去,有些恐惧,也很是悲伤。当我们坐下来休息时,想到自己的人生,都暗自落泪了。我与刘卓泉都是在外漂泊多年,感觉都没有归属感,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自己去把握。”姚志燕说。
这个作品出来后,在深圳、北京都做过展览,后来还到法国展出过,引起很大反响。一位法国的艺术学博士与一个西班牙导演,看了后,来到深圳,姚志燕带着他们去拍墓地。事隔一年多,再次来到位于大梅沙的华侨公墓,姚志燕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原来的一片空山坡,都成了墓地,看起来很壮观,死亡在这个城市原来如此茂盛。但一想到这些墓地的价格,最便宜的都在十万以上,贵的都要几百万,他就感到害怕。不禁在心里问自己,在深圳,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采写:南都记者 谢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