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彭德倩 通讯员 龚瀛琦
发短信必须把手机凑到右眼跟前,读书写字头低得快要贴着书本,看电脑文档需把字号调得很大……在复旦大学哲学系二年级研究生傅锡洪的世界里,能清晰视物的“边界”是短短10厘米。就凭着这微小的光明,20多年来他以优异的成绩一路升学,如今更走上辅导员的岗位,为青年学子“引航”人生。
“有痛苦可以受,也是人生的意义”
“我们早就感觉不到他视力上有问题了,说心里话,能在大学碰到这样一位辅导员是我们的幸运。”哲学系本科三年级学生康宇说。在导师吴震教授眼中,“小傅是一位为人诚实、学习认真、善于思考的好学生。”由于先天疾病,傅锡洪左眼完全看不见,右眼也仅有0.04的视力。这些年,他并没有放弃治疗的希望。但眼前的“朦胧”,也从未令他消沉或甘于平庸。他笑着说:“这0.04,老天已经厚待我了。”
小学、中学,傅锡洪念的全都是普通学校。上课时,就算坐在第一排也无法看清黑板上的字,于是十几年都是搬一桌一椅,放在教室最靠前的窗边,因为那里光线最好,能勉强演算习题、记笔记。即使这样,每秒的阅读速度也最多是三个字。
“其实换个角度想,也不是坏事,看不清板书,逼着我要认真听讲;看书写字慢,只能更加仔细,错别字更不可能发生啦。”他总是在课后更加勤奋地复习、预习,逐渐摸索出了一套学习的窍门,从初中开始,他的成绩就没有跌出过班里前三名。最紧张的莫过于高考,时间只够看一遍考题、完成一次答题,连检查重做的余地都没有。就在考场特别安放的一盏台灯下,他屏住呼吸,一气呵成。成绩公布,在福建省10万考生里拿了文科第44名。到了填报大学志愿时,他被最初心仪的一所北京高校拒之门外。后来,复旦大学的招生组老师在与他长谈两小时后,一句“复旦见”让当时19岁的小傅乐得差点蹦起来。到现在他还记得班主任拍着他肩膀:“要相信,不管到哪里,是金子就会发光!”
如今已在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念到了研二,小傅的理论功底扎实了不少。回望自己的人生,他对哲学家弗兰克的话深有感触,“人生的意义,正在于有事情可以做,有人可以关心,有痛苦可以受。”先天的疾病虽是憾事,但也因此,才发掘出那么多的潜力,感受到那么多的关爱,这些不都是美好的事吗?
“当辅导员,最大的困难不是眼睛”
走进他的寝室,桌上架子上的书册数数足有上千本,从哲学、文学、历史到经济学、社会学,俨然一个小图书馆。书桌上还有一摞摞A4纸大小的复印书——那是他特地去扩印的,字号变大了看得更容易些。他给自己的藏书编了电子版目录,可以精确地查到每一本书的位置。在复旦校园6年多,他听课、看书、听讲座,学得如鱼得水。
当被问及怎么会想到申请当辅导员时,傅锡洪说起那次印象深刻的讲座——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专业的沈丁立教授说,“怎样的生命是完满的?因为我活着,所以别人更幸福。”已经身为师兄的小傅希望自己也能为进校没多久的师弟师妹们当个“向导”,与他们分享自己在学习、生活上的经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坦言:“当辅导员,最大的困难不是眼睛,而是怎么跟这些1989、1990年左右出生的学生想到一块儿去。”还记得刚接手2008级哲学班,军训时就“出事”了——因为一些误解,班上有学生对班干部不满,纷纷“声讨”,傅锡洪当时考虑让学生把情绪都发泄出来后再慢慢疏解,也就没有 “强硬表示”。谁知另一些学生不认同他的处理方法,觉得“软趴趴”、“没有威信”。就这样两头落埋怨,小傅这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又委屈又发愁。
最初的不适应很快过去,他慢慢摸索着与学生的相处之道: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与学生充分沟通,大家一起来讨论,只要学生能够讲出道理,他就欣然接受。校园里常见他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多半是赶着去学生寝室“串门”走访,或者到学院处理学生的事务。有人劝他注意安全,他总说,不要紧,如果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只要跟着前面的自行车慢慢骑,就没问题。去年,傅锡洪带领哲学学院志愿者投身世博服务,其乐融融。服务结束之际,他为每位团队成员定做了一个纪念U盘,满载他们的世博记忆,学生非常喜欢。如今,小傅俨然已成了“自己人”。男生会发来短信:“老师,五角场开了一家火锅店,特火,我们明天一起去尝尝。”女生会向他介绍余华的最新小说《香草山》,偷偷告诉他小说描写的也是自己心中理想的爱情。此时此刻,是傅锡洪最开心的。
“教学生,我不拿自己说事儿”
傅锡洪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学生:努力开发潜能,突破限制,不仅是可能的也是重要的。每个人都应该去思考如何充分利用甚至超越自己的条件,做出更大的成绩。但在言谈中,他却强调:“教学生,我不拿自己说事儿”,而是让学生自我教育和相互教育。他认为,每个人接受两种教育,一种来自别人,另一种更重要的来自自己。
在一次内政外交热点问题讨论时,他强调:“我们没有必要应付。一件件事情认真去做,代表我们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任,代表我们有自己坚守的行事原则。一个对自己都不负责任的人,岂能奢望他在政治立场上表现坚定呢?”
“见贤思齐”出自《论语》,这句话几乎成了傅锡洪的口头禅。学生盖亮为了锻炼身体,曾经每天3趟在光华楼楼梯上练习“兔子跳”,每天5点钟就起来学3小时英语。于是他让盖亮在党建活动中做 “我的大学生活精彩片段”的发言,让大家跟他一样自强不息,奋发上进。一年下来,班级里已有40多人次作了类似发言,他们真诚地说:“我们班的党建活动一点都不形式主义,我们的班级一直都很励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