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意大利议会将就政府信任案进行投票。而前不久的全民公投否决了被称为“合法障碍法”的高官出庭豁免权法律。正面临四项指控的贝卢斯科尼此次能再像以前那样逃过一劫吗

　　王朝恩

　　6月12日开始的意大利全民公投，涉及有关发展核电、水资源私有化、城市供水改革、政府高官出庭豁免权四部法律全文或部分条款的存废。14日内政部公布的结果显示:高达57%的选民参加了公投，90%以上的选民支持废除这些法律。其中，被称为“合法障碍法”的高官出庭豁免权法律以高达95%的反对票数被废除。

　　如果说对其他三部法律的反对体现了选民对政府政策的不支持，那么对“合法障碍法”的反对则体现了选民对现任总理贝卢斯科尼的不信任，甚至是反感。这个“合法障碍法”是什么，公众为何如此反对它，它的废除对贝卢斯科尼来说意味着什么?

　　“合法障碍法”的命运

　　说起“合法障碍法”，就不得不从贝卢斯科尼的总理和刑事被告人的双重身份说起。一般来说，政治领导人在任期间被刑事审判的很少。不过，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却是个例外。在任期间，他屡次被提起刑事起诉，目前仍有四起案件在审理之中，分别涉及偷税、行贿、伪证和性犯罪等指控。

　　之所以出现贝卢斯科尼在被刑事追诉的同时仍担任总理职务的现象，除了国情特色外，也有着法律上的依据。一方面，根据意大利刑法典第3条的规定，除本国公法或者国际法规定享有豁免权的人员以外，刑法适用于所有在其境内的人。而根据宪法，意大利总理不属于上述享有豁免权的人员，所以，贝氏虽贵为总理也必须接受刑事审判。另一方面，宪法第27条把“未经最终判决不得认定被告有罪”作为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目前，尚未有一个案件判贝氏有罪，当然就应该推定他无罪，所以他仍旧照当总理。

　　不过，这种总理当被告的现象也带来一个问题:如果在法院规定开庭的日子，总理因履行职务无法出庭怎么办?毕竟行政职权是总理宪法上的权力，但须经法庭审理方可定罪也是宪法规定的基本原则。当这两部宪法规定冲突时，到底是行政权要让位于法庭审理原则还是相反，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

　　2010年4月，议会通过了出庭豁免权法(51号法律)。由于该法律把履行宪法规定的行政权力作为总理和部长不出庭的合法理由，所以也被称为“合法障碍法”。这个只有两个条文的法律规定，在总理或部长作为被告的普通刑事案件(不包括宪法第96条规定的总理、部长行使职权时的罪行)中，总理有权以出庭影响政府权力行使为由，决定总理、部长是否出庭并可要求法院延期庭审。总理每次延期要求不超过6个月，每个案件最多延期3次。总理的这项权力可以在案件的任何审级、任何阶段行使。

　　当时，贝卢斯科尼正面临着行贿案的审判。51号法律的出台，无疑使贝氏拥有了随时对行贿案喊暂停的权力。事实上，贝氏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这种赋予总理对高官出庭与否决定权的做法干扰了司法的独立审判。因此，该法律一出台就引来嘘声一片。反对派指责它是假维护宪法权威实为行贝氏一人之私，其目的就是不断拖延对贝氏的审判。

　　为阻挠这一法律，反对派将官司打到宪法法院。今年1月法院作出判决，认为总理有权判断何种情形构成“合法障碍”，但最终决定应否出庭是法院的职权，从而部分判定该法案违宪。以贝卢斯科尼的个性来说，即使只把判断“合法障碍”的权力交给他，他也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合法障碍”为由，要求法院判令他无法出庭。更有法律人士指出，如果法院判令他出庭，他肯定也会沿着审级一直把出庭问题上诉到最高法院，从而达到他无限期拖延诉讼的目的。为了根除贝氏的企图，反对派将废除该法案列入此次公投的议题。这一次，反对派成功了。

　　公投显示选民对贝氏失望

　　“合法障碍法”被公投废除，有法律上的原因，但更多应该归结于选民对贝氏本人的失望。

　　首先，确定开庭日期属于诉讼法的事项，本应由法官依诉讼法裁量，如果赋予总理对高官网开一面的权力，无疑侵犯了独立审判原则。此外，尽管“合法障碍法”本身并没有赋予总理和部长不受追诉的权利，但是总理和部长可以以合法障碍为由不出庭却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对普通公民来说，显然是不公正的。

　　更重要的是，贝卢斯科尼2008年再次当选以来表现平平，没有很好地改善国计民生。几年来，意大利经济发展迟缓，失业率居高不下。今年头三个月的GDP增长率不仅远落后于法国、德国，甚至连遭受经济危机的希腊都不如，国内年轻人失业率更是高达30%。经济发展的迟滞，使人们越来越怀疑贝氏治理国家的能力。

　　此外，通过制定法律来规避刑事责任是贝氏一贯采用的手段，此前他就多次利用立法来逃避制裁。如果说在民意高涨时，偶尔“利用”一下法律，选民尚可原谅的话，在治国毫无起色、个人丑闻不断时，还一再无视法律，毫无原则地钻法律空子，选民只好用选票来表达他们的不满了。

　　不会对贝案造成太大影响

　　就涉诉案件来说，贝氏的诉讼策略并不是要证明自己清白(何况他是否清白真的很难说)，而是尽力把案件拖下去。51号法律被废除并不会对贝氏涉诉案件造成太大影响。毕竟当年他搞出庭豁免权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诉讼，而这一目的也基本达到了。从去年4月该法律生效到现在，贝氏已经把案件拖了一年多，而即使依据51号法律，最多能拖延18个月。另外，出庭豁免权只是拖延诉讼的一个手段，为了拖延诉讼，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总理一定还会想其他的办法。更何况作为亿万富翁，他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来给他出主意。相信有关的诉讼一定会旷日持久的。

　　当前，贝氏最大的危机不在于诉讼，而是公投所显示出来的民意。选民已对贝氏政府失去了信任，反对党领导人也公开要求贝氏辞职，执政的北方联盟内部分裂的风险在加大。更紧迫的是，本月22日意大利议会将就政府信任案进行投票。贝氏能获得议会信任继续执掌这个世界第七大经济体吗?我们将拭目以待。

　　(作者单位:西安交通大学法学院丝绸之路国际法与比较法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