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亭珍藏着"沂蒙六姐妹"送给他的鞋垫。

　　

孟良崮战役前夕，李治亭（左二）与战友合影（翻拍照片）。

　　

孟良崮战役纪念馆内的照片展现了那段历史。

　　

张秀岳家的墙上贴着有关孟良崮战役的照片。

　　“孟良崮上鬼神嚎，七十四师无地逃。信号飞飞星乱眼，照明处处火如潮。刀丛扑去争山顶，血雨飘来湿战袍。喜见贼师精锐尽，我军个个是英豪。”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胜利，陈毅元帅欣喜若狂，作诗抒怀。

　　孟良崮战役是解放战争期间，陈毅、粟裕指挥华东野战军在沂蒙山区进行的一次大规模运动战和阵地战相结合的重大战役。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取得了战役的胜利，国民党军整编74师被完全消灭，共毙伤俘敌32000余人。这一战役，开创了在敌军重兵密集并进的态势下，从敌军阵线中央割歼其进攻主力的范例，是打破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重点进攻和转变华东战局的关键一战，被陈毅誉为“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64年过去了，炮火侵蚀的大地硝烟褪去，鲜血染红的山林早已返绿，但解放战争中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永载史册。为寻当年的红色足迹，本报记者采访了两位当年亲历者，今年85岁的青岛警备区原政委李治亭老将军当时是战地记者，一直跟随主攻部队冲锋在最前线；81岁的临沂市退休干部张秀岳在孟良崮战役中是卫生班长，战役中不眠不休转移了300多条生命，通过他们的讲述，展现了那段可歌可泣的历史中的许多细节。

　　■亲历人物李治亭

　　冒着枪林弹雨上前线报道战况

　　孟良崮战役中，李治亭作为战地记者一直战斗在最前线，最后还跟着华东野战军八纵的一个团部攻上了孟良崮最高峰芦山，打了全歼国民党整编74师的最后一战，并向全世界发出了孟良崮战役胜利的消息。

　　14岁就参加了八路军

　　“你们青岛有位老将军李治亭，曾经参加过孟良崮战役，当时还是战地记者。”在记者到孟良崮战役发生地临沂采访当年亲历者时，意外获得了这样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原来青岛就有当时这场伟大战役的亲历者——青岛警备区原政委李治亭老将军。记者辗转联系上他。

　　跟记者约好6月20日上午9时，聊聊当年孟良崮战役的事，85岁的李治亭老将军早上5时许就起来，寻找当年的老照片和有关孟良崮的资料，采访中又跟记者长聊两个多小时，“说起孟良崮战役的故事，总是没完没了的。”

　　1926年10月出生的李治亭，14岁参加八路军，17岁加入中国共产党，“我可是个‘老八路’、‘老党员’！”当年他是华东野战军第八纵队战地记者，跟随军队南征北战，虽然不直接参加战斗，但他必须在战斗的第一线，才能写出生动的报道，可谓出生入死，而孟良崮战役的3天也是他最难忘的战地记者经历之一，听他讲起1947年5月的故事时，眼前似乎还有弹片呼啸而过，冲锋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跟着上芦山报道战役胜利

　　李治亭老将军至今还保留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11位年轻人的合影，他们身穿八路军的军服，个个看上去英姿飒爽。“这是1947年4月孟良崮战役前夕，我们华东野战军战旗支社的战地记者们的合影，从左边数第二个就是我。”李治亭介绍，他当时已经是营级干部了，但不管官多大到前线就只有战地记者这一个身份。在孟良崮战役中，他跟随的第八纵队是主攻部队，要一直冲锋在战役的最前线；他虽不是直接参与战斗，但必须冲在最前面才能完成采访报道。

　　当时上边有敌机，下边有排炮，子弹、炮弹组成了一个密集的火力网，“敌人的排炮非常厉害，一次几十发炮弹一起放，但无论如何我们八纵的战士都不能乱，否则就暴露了目标，伤亡会更严重。因此即使炸弹在身边炸开，即使会被炸死也不能动一动。”李治亭回忆，“太多的战士从我身边倒下，这一个战士牺牲了，那一个又冲上去。”

　　战役最惨烈的场景出现在1947年5月16日对孟良崮最高峰芦山发起总攻的时候，由于地势险要，加上国民党74师垂死挣扎，我军的牺牲很多，一个一个地倒下，“看到那场面才知道什么叫‘前赴后继’，前面一个战士倒下了，第二个再冲上去。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战士们最终硬生生攻下了最后的阵地，配合兄弟部队全歼张灵甫的整编74师，取得了孟良崮战役的最终胜利。

　　“那么多的敌人手里举着白旗投降。”后来在打扫战场时他又听说，张灵甫也被击毙了。回来后，李治亭所在的前线支社立即将攻下芦山，全歼国民党整编74师，孟良崮战役大捷的消息写成报道。为了保证战场通讯，都会有战士背着一个电台，他的稿件也是通过电台发给了新华社进行播发，及时向全国乃至全世界传递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降下“喜雨”拖住敌人

　　孟良崮战役这3天，在李治亭南征北战的人生历程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国民党第74师是美式武器、美式装备，我们则是步枪、手榴弹，但我们却战胜了国民党的王牌军，让趾高气扬的74师成了丧家之犬。”

　　孟良崮战役从1947年5月13日傍晚至16日傍晚一共打了三天三夜，16日下午4时许战斗结束，李治亭说，就在战役结束时下起了大雨。“这对我们有利，老百姓都说这是天意，是场‘喜雨’。”因为就在八路军全歼国民党74师并撤离孟良崮后，敌人支援部队的炮火也打了过来，如果不是这场大雨拖住支援部队，很可能又是一场恶战。李治亭说，敌人是机械化作战，坦克、大炮；但这一场大雨对敌人十分不利，路面太泥泞了，坦克开不动，并且那么多部队宿营雨天野外，使国民党军队受到了惨败。

　　“打胜仗，人民是靠山”

　　“我对孟良崮是十分有感情的，只要有纪念活动我都会去。”虽然64年过去了，孟良崮战役在李治亭老将军心目中的地位从来没有动摇过。他向记者展示了他参加孟良崮战役胜利50周年、60周年时戴过的帽子，支前模范“沂蒙六姐妹”送给他的一双鞋垫也被他珍藏起来。记者看到，这双鞋垫上绣着“祝你平安”几个字，“这是沂蒙老区人民给我的一种纪念，是对我这个孟良崮战役的老战士的肯定。”

　　在李治亭看来，孟良崮战役的胜利，除了八路军战士的英勇和舍身忘死外，另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是人民群众的支援。“有句话说‘打胜仗，人民是靠山’。孟良崮战役，那么多部队，全靠老百姓送饭供给，几十万人啊，这该是多大的力量在支撑运转。”

　　除了送饭的百姓，支前民工还组成担架队，为及时救治伤员立下汗马功劳；还有很多妇女识字班，给战士们做衣服、做鞋垫，为的就是让战士们能安心打仗，蒙阴县烟庄的“沂蒙六姐妹”就是其中的代表。“沂蒙山区就是山东的延安，孟良崮战役胜利人民的支援是根本保证。”

　　■亲历人物张秀岳

　　三天三夜转运300余伤员

　　“孟良崮战役时我只有17岁，还是个卫生班长，只能给你讲讲我当时的一些个人经历。”6月13日，81岁的张秀岳老人，向记者讲述了孟良崮战役中的许多细节。在这场战役中，他带领 12名卫生员三天三夜包扎转运伤员300余名，还曾剪下伤员的断腿为其保命，直到战斗结束后才知道自己参加了这样伟大的一场战斗。

　　6月13日，在临沂市新华路的一处老居民院中，记者见到了当年曾亲历孟良崮战役的张秀岳老人。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役几十场，不过在他家整整一面墙都留给了纪念孟良崮战役，可见这场战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是多重要。

　　1947年，17岁的张秀岳已成为临沂滨北军分区独立团卫生队卫生班长，当年5月，他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要求他带领卫生员们在前线附近成立前线伤员包扎所，负责前线伤员的包扎，并抬上担架运往后方。

　　“决战的三天三夜，我们所转运了300多名伤员，任务非常重。头两天战斗最激烈，敌人火力很猛，伤员尤其多，最后一天接近胜利了，伤员才有所减少。”张秀岳说，战斗发起总攻的时候伤员多得包扎不过来，幸亏民兵担架队和沂蒙山区的妇女们帮着抢救。

　　就在战斗的第二天，伤员成批被抬下前线，张秀岳收了一名双腿被炮弹切断的战士。“才20岁的小伙子，双腿双脚被炸弹齐截截地切了去，骨头都断了，但还有一块肌肉连着，不好绑，也不好包扎，很为难。”就在这时，张秀岳听到战士坚定的呼喊声，“卫生员，用剪刀给我剪了去吧！我死了不要紧，我有弟兄五个，我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他们继续当兵！我们是翻身农民，我们要保家保田保饭碗！”回忆60多年前的这一幕时，张秀岳的声音都哽咽了。他为战士剪掉了残肢，随后立即进行包扎，并转运到后方做进一步治疗。那张圆乎乎的脸在他记忆里永远难以抹去。

　　除了包扎伤员，张秀岳还要考虑几百号人的安危，包扎所就选在树林子里设点，并且时常流动，他们经常能听到飞机在头顶上盘旋，有时炮弹还会落在周围不远处。

　　经过数天的艰苦战斗，孟良崮战役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当时我满手是血，我的‘手布子’毛巾成了红色的了，可见当时伤员有多多。”张秀岳说。

　　打完仗，张秀岳随部队撤出孟良崮，来到安丘休整，并进行了清装。他说，当时正在休整，突然上级传达孟良崮战役大捷的消息，“说‘我们华东野战军取得伟大胜利’，我这才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印象

　　重温历史传承革命精神

　　从临沂市区搭乘开往蒙阴县方向的县际公交车，经过1个多小时就可到达孟良崮战役纪念馆。纪念馆就建在孟良崮前面，远处崮顶的纪念碑依稀可辨。

　　纪念馆内，一个展室介绍了沂蒙山区百姓对这场战役胜利所起的作用，据统计，孟良崮战役中，临时民工69万人，二线常备民工15.4万人，随军常备民工7.66万人，合计92.06万人。“我陈毅死在棺材里，也忘不了山东人民对我们的支援，他们在战争中做出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这是新中国成立之初，陈毅在一次座谈会中讲过的话。

　　从纪念馆中走出来，眼前是埋着牺牲在这片热土上的革命先烈的烈士陵园，每一块墓碑上都有一个五角星，大部分甚至没能刻上战士的名字、出生年月、籍贯等。历史不会忘记他们，在孟良崮战役英雄碑上，刻着牺牲官兵的名字，默默地讲述着当年他们为解放中国做出的牺牲。

　　纪念馆中也有他们的事迹介绍。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一纵二师四团一连进行了三次反击，拿下一个山头。五班班长曹相佐腹部受伤，肠子流了出来，他把粘着泥土和碎草的肠子塞进肚子里，左手按着伤口，右手连续扔出5枚手榴弹，坚持战斗，直到牺牲。一班班长赵良负伤双目失明，仍抱住敌人两条腿一同滚下山崖。

　　孟良崮战役纪念馆内参观者络绎不绝。“我们现在非常紧张，从早上8点到晚上7点，都要接待前来参观重温沂蒙精神的团队。”孟良崮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孟良崮战役纪念馆陵园管理处主任类延成，蒙阴县组织辖区内几乎所有的党员重温入党誓词，地点就选在了该纪念馆。

　　除了蒙阴县的党员，类延成说山东省内外的参观者都慕名而来，仅6月13日当天滕州市就组织了几百人重温革命历史，北京、河南、江苏、安徽等地的参观者近日也都陆续前来，“只要我们不断地重温那段历史，革命精神定会永远地传承下去。”类延成说。

　　文/图记者 李晓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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