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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得起长枪大刀 写一手漂亮小楷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6月25日14:35  新民晚报

  

拿得起长枪大刀写一手漂亮小楷
■ 马本斋领导的回民支队
拿得起长枪大刀写一手漂亮小楷
■ 马本斋之子马国超

  上世纪50年代末,一部电影《回民支队》让我的父亲马本斋成为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

  几十年来,我追寻着父亲的脚步——无论是参军还是走访他战斗过的地方采集素材,渐渐地,父亲再也不是我幼年时模糊的记忆,而是一个真实、丰满的人物。

  大节不死

  母子两代英雄

  我的父亲马本斋1902年出生于河北省献县东辛庄,由于家境贫寒,只上过四年学。17岁那年,为生活所迫,父亲随祖父到东北,之后投身奉军(东北军)。1924年,父亲入“东北讲武堂”学习。毕业后,因为作战勇敢,30岁出头就当上了团长。

  九一八事变后,父亲眼见东北军的不抵抗政策,毅然弃甲归田。七七事变后,早已立志“扬眉挺剑斩乱世,碧血一腔染山河”的父亲在家乡组织了“回民抗日义勇队”杀向了抗日战场。1938年4月,父亲率部参加八路军,所部改编为冀中军区回民教导总队,任总队长,并于10月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9年,回民教导总队改编为八路军第3纵队回民支队。

  1941年夏,父亲指挥回民支队在子牙河东沧石路一带重创日军山本联队。恼羞成怒的山本对父亲恨之入骨,又无力征服,就想出了以抓捕祖母白文冠来诱捕父亲的奸计。山本先让祖母给父亲写劝降信,还许诺了各种优厚条件。可他太小看我的祖母了,祖母在绝食7天之后,英勇殉国。

  1942年8月,回民支队奉命到达冀鲁豫抗日根据地,父亲被任命为冀鲁豫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兼回民支队司令员。在父亲的率领下,冀中回民支队发展到2000多人,打遍了冀中平原,并转战冀鲁豫边区,创造了辉煌的战绩。回民支队抗日7年,参加大小战斗870余次,歼灭日伪军3万余人,甚至创造过零伤亡的光辉战例。

  独特方式

  解释“中国”二字

  1940年1月(农历腊月初二),我出生在父亲的家乡东辛庄,乡亲们都是回民。新中国成立后,这个回民村就以我父亲的名字命名,叫本斋村,现在叫本斋乡。

  小时候,我基本没有在老家待过,一直和母亲跟着回民支队跑,却很少有机会和父亲团聚。我的名字是父亲起的。当时日本侵略中国,父亲带领乡亲们奋起反抗,刚开始没枪没炮,连造武器的铁都没有,父亲感叹中国贫穷,何时能超越那些强大的国家。于是就给我起名叫“国超”,希望祖国能日益强大起来。

  1944年1月,父亲因连年征战积劳成疾,住在河南濮阳县八公桥镇养病。2月初,5岁的我跟着母亲和姐姐去看望父亲。当时父亲脖子上长了一个黄豆大的小疮,中医叫做“砍头疮”。谁都没有料到,疮毒扩散,突然转化为急性肺炎。

  对于久未相见的父亲,那次见面我格外兴奋。以往每次和父亲相聚,他总会给我讲生动的战斗故事,可那次,他显得格外虚弱。面容消瘦的父亲一手一个拉着姐姐和我,轻轻地哼起了《抗日将士出征歌》:“全国动刀兵,一齐来出征……”父亲还教我们写“中国”两字。他写得很慢,边写边说:“这国字的四框,是防备敌人的城墙。这城墙不是砖垒的,是一代代中国人的血肉堆成的。这国字里面的‘或’字,有天地,有房屋,还有大刀长矛,有咱中国人的一切。”我专注地看着听着,这一幕历经多少年都不曾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第二天,我照例陪在父亲身边一刻都不愿意离开。父亲突然拉着我的手问道:“爸爸昨天教你的那两个字,会写了吗?”

  “会写了,爸爸,我写给您看。”我认真地写下“中国”。

  父亲说:“孩子,你要记住,这两个字就是咱们的家,你长大后,要像爱爸爸、妈妈一样爱我们的祖国。”我不知道父亲当时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但我知道,他对我的殷切期望都在“中国”两字中,他希望自己的亲人永远爱自己的祖国,为祖国奉献一切。

  1944年1月底,回民支队奉命开赴延安。出发前,父亲曾抱病为部队作了最后一次动员。然而,2月7日,父亲因积劳成疾在河南濮阳逝世,时年42岁。

  3月17日,党中央在延安为父亲举行了追悼会,毛主席的挽联上写道:“马本斋同志不死。”朱德同志的挽词是:“壮志难移汉回各族模范,大节不死母子两代英雄。”

  两次偶遇

  父母结为伴侣

  关于母亲和父亲的结识,有一段精彩的故事。我的母亲孙淑芳,是父亲在奉军剿匪时惩办的一个臭名昭著的地主家里的丫头。地主仓皇出逃时,母亲仗着平日学的马术,也骑着马一路追赶,和父亲相遇并相识。几年后,在父亲执行一次任务时,两人再次相遇。当时母亲在外逃难,父亲收留了她,并送她去了自己的家乡。父亲离开军队返乡后,很快就和母亲结婚了。婚后,母亲随父亲同生死共患难,一起走上了革命道路。

  前几年,为了写父亲的传记,我到河北收集回民支队的材料,在保定遇到一位85岁的回民支队女兵。老太太回忆说,她当时也穿军装,还能双手打枪,枪法很准,一般女兵都学不会。

  1941年夏,母亲带着姐姐和我住在献县西边的团堤村。有一次,村子突然被日军包围。因为她留的是短发,乡亲们把她围在人群中间,并给她戴上一顶草帽。没想到狡猾的日本兵拨开人群,用刺刀挨个挑掉每个人头上的草帽,终于发现了母亲的短发。日本兵狞笑道:“你是土八路,还是妇救会?”母亲义正辞严地回答:“我是中国人!”日本兵用带钉子的皮鞋踢她,用鞭子抽她,用钳子夹她的手指,打得她遍体鳞伤。乡亲们一个个低下头,流下悲愤的眼泪。她自己却忍着剧痛没有落泪。

  母亲后来告诉我,作为司令员的妻子,她要维护司令员的威信,维护党在人民中的形象。因为父亲曾提出过一些近乎苛刻的规定。比如在冀中深南开追悼会时,他规定不准哭,不准掉眼泪。他说:“眼泪要往肚里流,仇恨要记在心上。我们面临的斗争是残酷的。哭,容易削弱斗志,容易造成悲悲凄凄的气氛。”母亲正是感染了这种精神而变得无比坚强。

  文武兼备

  才艺鲜为人知

  父亲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战场上生龙活虎的他,平日里还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据他的老部下们回忆,父亲喜欢打篮球,战斗空隙,一有机会就和战士们打篮球;他京剧也唱得不错,《王佐断臂》中的陆文龙的唱段是他的拿手戏。每当打了胜仗凯旋时,父亲就会带领回民支队剧社的演员进行演出。

  父亲还能用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记日记、战斗札记,可惜因为战争环境,这些文字都没有完整保留下来。

  我和姐姐

  受到组织照顾

  日本投降后,我和母亲跟随叔叔马进坡率领的一支回民支队回到献县。从延安回到故乡之后,母亲担任区长,投身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而我则成了县城小学年龄最小的住宿生。我在念小学四年级时,经由北京市市长彭真同志安排,到北京市回民学院第二附属小学念书,后又转学到华北军区八一小学,和毛主席的女儿李敏、刘伯承的儿子刘太行、叶挺的儿子叶正光等成了同学,随后又考上了北京101中学。而姐姐也早早地进入部队,后在中央民族学院学哲学。

  父亲临终时曾说:“孩子是国家的。家属,上级会照顾。我除觉得不能为人民为国家为党做更多的工作是件憾事外,什么也不牵挂。”确实,我和姐姐都是国家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1959年我高中毕业,自小热爱艺术的我在选填大学志愿时,第一个选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另一个则是中央民族学院的作曲系。我在信中向母亲询问她的意见,她回了一封很长的信,问我可不可以子承父业,把父亲的精神承继下去。这是母亲对父亲的爱和对我的希望,我由衷地接受了她的建议。

  在我70多年的人生路上,父亲是伴随我人生历程的一种信仰和精神动力。我曾总结过父亲的四种精神,一是拥护中国共产党;二是爱国主义;三是不怕牺牲、身先士卒;四是加强民族团结。

  我决定以写歌、写诗、写纪录片、书法、绘画等各种形式宣传父亲的精神。2007年,我走访了河北20多个县市以及山东、河南部分地区,行程8000多公里,历时一个月,写就了一部5集专题纪录片《父亲》。2008年,我随摄制组再次走访河北6个地级市、近30个县,所到之处无不受到当地民众的盛情相待,我才知道当年的民族英雄,70年后依然活在人民的心中。

  (徐婉青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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