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志

　　“学长”与“领导”

　　记得是在1985年我师从高老读博士生期间，一次马老陪同加拿大一位司法界重要官员到人民大学拜访高老，我在场作记录和服务工作。马老向加拿大贵宾介绍说，高铭暄教授是中国刑法学界的领导人；高老接着说，马克昌教授也是中国刑法学界的领导人，而且是我的学长。后来我发现，在各种场合，高老都要尊称马老是“学长”，而马老往往称高老是“领导”。二老的相互尊重和谦让在刑法学界可以说是尽人皆知。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马老缔造了武汉大学法学院的刑法学科，高老则与王作富教授一起缔造了人民大学法学院的刑法学科，两个刑法学科都是我国刑法学界的重镇。近年来，高老、马老又共同支持我们创立了我国刑法学界唯一的刑科院并帮助其迅速发展成为刑法学研究的重镇和前沿性平台。马老与高老在一起聊天时，经常会讨论到我们双方的学术交流合作关系。

　　马老往往会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来做比喻和评价，他对高老说:“我指导的首届博士鲍遂献成了你招收的全国首位刑法学博士后，你指导的李希慧博士成了我招收的首届博士后并在出站后留在武大刑法学科任教，你和作富教授指导的硕士张军在毕业多年、身居最高司法机关要职后又到武大跟随我读博士，我们两个学术团队相互输送了不少人才，真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高老对此说法深以为然并也多次有过类似的评论。

　　病中的探望与惦念

　　2010年7月8日，马老因白血球过低而住进了医院，后来被确诊为白血病，但他本人一直不知。马老多次在电话中问到高老的身体状况并嘱托我要照顾好高老，高老更是时常惦念病中的马老，并且两次专程赴武汉看望马老。

　　2011年6月16日，我从来京开会的莫洪宪教授处得知马老病危已住进了重症监护室，18日一早我和王秀梅教授即陪高老专程飞赴武汉看望马老。18日那天武汉突降十多年未遇的特大暴雨，交通严重堵塞，我们从武汉天河机场赶到人民医院用了两个多小时，到时已是下午1点多了，穿上防护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进入重症监护室，来到马老的病床前，马老刚刚醒来，人非常憔悴，但还清醒也能讲话。当高老说“我是高铭暄，来看你，老马你要多保重”之后，马老一下子意识到是高老来看他了，激动地说:“哦，老高你来了”，并试图要坐起来，在场的医护人员赶快制止了他。就这样，两位有着60年学术友谊的老人相互深情地凝视着，高老知道这是永别前的最后一面，而马老似乎还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6月18日这天，从早上6点多动身去首都机场，到晚上9点多回到家中，83岁高龄的高老一天由北京到武汉往返15个小时(其中包括在武汉暴雨中车上的5个小时)去看望病危中的85岁高龄的“学长”马老，这就是二老间深厚的友谊。

　　(作者系中国法学会刑法学学会会长、北师大刑科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