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午夜零点,滨河大道福滨人行天桥上的大运倒计时牌跳转到了43天。这是深圳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夜。然而,再过24小时,深圳50多万辆电动自行车(电单车)将迎来命运的转折点。
7月1日开始,深圳市将在全市绝大部分区域限制电单车上路行驶。除了光明、坪山以及龙岗东部的三个街道外,在其余路段行驶的电单车将面临200元的处罚。
昨日,是深圳电单车在“限电令”实施前的最后24小时。50多万辆电单车何去何从?送水、送报、快递等行业将如何应对?一切都是未知。人们能否习惯没有电单车的日子?明天是否还能骑行上路?在迷茫与彷徨中,最后的电单车上路了。
突然死亡
电单车禁与不禁,深圳一直很纠结。
自2003年深圳全面禁摩之后,造型各异的电机驱动的单车走上了马路,深圳人迎来了电单车时代。
禁了,市民出行有需要;不禁,安全隐患无法回避。
在珠三角深圳周边的城市中,珠海率先禁电,广州、东莞先后跟进。电单车进城形成了人人喊打的尴尬局面。而在深圳,电单车一直徘徊在无人监管的灰色地带。
在禁与不禁的二元选择外,上牌管理的呼声渐起。
尽管40公斤重,20公里时速的电单车国家标准早已出台,但是对于电单车生产环节的监控几乎处于真空。为了迎合市场,厂家生产的绝大部分电单车都是超过国标的,目前路面上行驶的电单车绝大部分都是超标车。这类车辆实际上应被列入机动车的范畴,不能允许上路。然而在现实的执行中,选择性执法成为了一种常态,执法机关查而不禁,查而不管,深圳电单车的去留问题依然迷茫。
因为一直未能对电单车的去留问题做出明确,深圳的电单车管理问题一直处于真空。在安全隐患以及血淋淋的事故倒逼之下,电单车之乱逐渐凸显。一纸“限电令”的出台令这个纠结的问题有了明确的答案,也几乎直接宣布了电单车的突然死亡。
2011年5月26日,深圳市公安局发布了《关于在我市部分区域道路禁止电动自行车及其它安装有动力装置的非机动车行驶的通告》,深圳除光明、坪山两个新区以及龙岗区东部的南澳、葵涌以及大鹏三个街道外,其余地区均将禁止电单车上路行驶。7月1日前,交警部门将展开劝导活动,期间只劝告不处罚。7月1日起,交警部门将正式上路处罚,对违规上路的电单车处以200元罚款的处理。拒缴罚款者,将被扣车处理。
争议四起
对于“限电令”的突然推出,来自各方的争议之声此起彼伏。
支持的声音认为,目前上路行驶的电单车多数都是超过国家标准的电摩托。这些车速度快、违章多,引发了诸多安全隐患,加上深圳没有自行车道,建议禁止上路,否则深圳“禁摩”的效果将付诸东流。
相对于普通民众的出行需求,反弹最强烈的莫过于送水、快递、送报等终端投送行业。有观点认为,深圳“限电令”实际上是“明限实禁”,是不骑车人对于骑车者路权的剥夺。
“限电令让我们快递业感觉压力很大。我的效率至少要减半,我们都是计件工资,这意味着我的收入也会减半。”顺丰快递的快递员龚明豪被交警拦停敬告后表达了上述担忧。
“限电令”推出之后,在深圳福田区八卦岭开水店的老板何有林感受到了生存的压力。几乎是在媒体报道了深圳即将限电的同一天,几名送水工向他提出了辞职。
争议之声从深圳影响到全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全国的舆论聚焦在了深圳。
6月6日,“限电令”开始了劝导过渡期的第一天行动,尽管只敬告不处罚,但是敬告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顺利。首日的敬告中,深圳全市交警只开出了347份敬告单,许多电单车见到交警后加速呼啸而去。
在敬告劝导的行动中,深圳的电单车依然在马路上行驶,生活一切照旧。但是对于这些骑行者而言,这样自由骑行的状态将在7月1日之后彻底改变。
深圳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彭勃认为,“限电令的推出与实施非常仓促,这样一个涉及到相当多人群与利益的重大决策,在一个月的过渡之后就上路处罚,时间太短了。是不是要给市民一个接受和适应的时间?”
重燃希望
在争议的碰撞之中,观点逐渐趋于理性。深圳市人大的一份调查结果显示,深圳的多数市民支持“限电”。实际上,对于安全隐患的问题,即便是骑行者本人也表示认同,许多电单车的使用者也发出了规范管理的呼声。问题的核心在于规范管理是否与“以罚代管”的一刀切相等同。
几乎在深圳“限电令”推出的同时,公安部等四部委下发了一份通知,要求各地政府设定超标电单车的过渡期限,限期淘汰超标车。
武汉也随后宣布将对电单车登记管理,超标车一律禁止上路。这些信息让深圳的电单车生产行业以及使用者看到了一丝曙光。
电单车的话题也进入了深圳市人大常委会立法审议的议题之列。正在修改的《深圳经济特区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条例》二稿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后作出修改,认为对电单车采取“限制为主禁止为辅”的策略比较稳妥。
深圳市人大常委会内司委主任傅伦博在报告中提出,对符合国标的电单车采取限制区域、路段、时段通行,交警部门可以在主要城区、繁忙路段和时段限制电单车通行,以保障安全;对超标电单车禁止上路。同时,对有特殊需要的邮政、快递、公用设施抢修业务,可由交警部门核发专用标志上路通行。
最后通牒
一则草拟中的法规让被逼入死胡同的电单车重燃了生存的希望。然而毕竟这只是一部还在草拟中的法规,已经颁发的“限电令”在正式开罚前的最后一天仍然没有丝毫改动的迹象。这也就意味着,今天开始,再上路行驶将可能面临着罚款或扣车的可能,“限电令”会如期实施。
昨日,深圳交警的微博上再次重申了深圳“限电令”正式开罚的消息。对于违规上路的电动自行车,交警部门表示将“严格查处”。这则微博的发布虽然内容不多,但是这无疑是对深圳电单车的一个最后通牒。
无论争议如何,“限电令”今日开罚已经成为了既成事实。然而面对“限电令”这样一把“双刃剑”,效果如何,能否顺利推行,会否激化矛盾?诸多顾虑由此而生。
尤为值得关切的是,在深圳市人大已经对立法的原则进行修订之后,深圳警方强推“限电令”是否合适?话题仍在继续。
“政府不能采取武断,强行推行的姿态,更多要考虑的是如何做到全面稳妥,各方利益保持平衡,至少倾听大家的声音。不能认为,反正政策出了,好也是它,不好也是它,这种想法不太合适。”深圳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彭勃认为,既然立法机关已经有了对于执法中的建议解释,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具有一些操作规范和法律细则的效力的,执法机关还是应该要遵守。
对于“限电令”开罚后的种种可能,彭勃认为,为避免执法中一些问题的出现,执法部门应出台执行细则来回应各界的质疑,这对交警的执法工作也有便利“禁了后车怎么办?没有明确方案出来前,这些都会导致混乱,甚至社会资源财富的浪费。一切的问题并没有随着明天的上路执法,没有随着一个月的过渡期的结束而得以解决,恰恰相反,很多问题会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