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暑假到了,社会关爱的目光又将聚焦在一群群外来工子女的身上,他们从各地飞赴父母打工的地方,比如东莞,实现短暂的全家团聚。随着外来工第二代、第三代的迅速成长,越来越多的外来工子女常住在父母工作的城市。虽然不用两地迁徙,却又囿于户籍制度、就业制度的限制,他们挣扎在城乡两种管理体系的夹缝边缘,成为边缘人,与常住在老家的孩子相比,他们被称为“新候鸟”。
“新候鸟”们生活在父母身边,虽有民办学校可以就读,但限于经济条件,父母经常加班加点工作,缺乏时间和精力辅导他们的学业,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缺少亲子时光。“新候鸟”放学后被锁在出租屋或游荡在城中村;鲜有条件和城市孩子一样上兴趣班、游泳课,暑假野泳溺亡的惨剧更是频频发生,不少“新候鸟”更是成为黑网吧的常客。
今年,南方都市报将继续联合社会各界力量关爱日益庞大的“新候鸟”群体及其家庭,在珠三角8大城市启动珠三角公益慈善周之“新候鸟计划”,为这个族群建设一个充满爱和关怀的公益活动空间。今天,我们先选取了几个生活在东莞遇到了各种困难的“新候鸟”孩子,探求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1
被网瘾“捆绑”的少年你何时回家
档案
姓名:唐丁丰
籍贯:重庆万州
年龄:13岁
现状:沉溺网瘾,放弃学业,家人对他失去了信心
还记得去年10月南都曾报道过的那个因为上网成瘾,要求爷爷把自己捆绑起来的孩子吗?
13岁的唐丁丰没有圆父亲的“大学梦”,更没有能戒除网瘾,成为了家人心中最大的痛。
曾经是个乖孩子
今年是重庆万州人唐刚到东莞的第17年。至今唐刚仍然记得当年,曾经中考取得万州第一的他在1994年的高考中名落孙山。高考失利,唐刚随打工大军南下东莞,3年后,他在家乡娶妻生子,待儿子唐丁丰一岁时,唐刚夫妇再度外出,他们把丁丰交给爷爷奶奶照顾。
在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爷爷奶奶出去干活,就把丁丰带上,让他一个人在田间地头玩。“小时候非常听话”,奶奶说:“在家里我一个人都帮我干活的。”由于唐刚的大学梦没有实现,他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在丁丰4岁多时,唐刚让父母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幼儿园,虽然学费一学期六百多,但那里的老师是正规的幼师毕业,唐刚希望儿子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
因为长久不在父母身边,丁丰和父母的交流只能是依靠通电话。或许是意识到了孩子和自己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淡漠,2007年,唐刚把丁丰接到虎门上学,爷爷奶奶也随同前来照顾他。哪知来到了这里,丁丰像变了一个人。
为了上网偷东西
丁丰来到虎门时已经9岁,唐刚把孩子送往当地一间大型民办学校就读四年级。
唐刚夫妇每天按时外出上班,丁丰做了一名标准的“留守儿童”。
起初一切都是好好的。后来爷爷发现,丁丰开始放学的时候不见人,吃饭的时候不见人,甚至有时夜里也不回家。家里人这才怀疑:孩子去哪了?并开始寻找。
“问那些孩子才问到,原来是在网吧。”爷爷说,这才知道了自己的孙子原来是染上了“网瘾”。
“今天在这个网吧找到了,他明天又去那个网吧,有时候六七天都不回来。”为了找他,有时爷爷不得不给认识的孩子一两块钱,让他们把丁丰从网吧找回来。
“网吧也不是正规的网吧,是一些小店开的黑网吧,专门有人在门口,拦住小孩子问要不要上网。”刚开始的时候,丁丰把自己的2到3块钱的早餐钱省下来去上网,后来网瘾越发不可收拾,他卖掉了自己的自行车,卖掉了手机,甚至开始学会偷钱。
唐刚责怪儿子,并动手打孩子。一动手,妈妈心疼,爷爷奶奶也心疼,爷爷就劝爸爸:“你这样打他也不对啊!”爸爸当时就哭了。
现已辍学 常不归家
为了避免丁丰挨打,爷爷奶奶带着他另租房子在外居住。爷爷辞掉轻松的保安工作,另寻得一份清扫大街的事情,因为后者自由,可以随时看着孙子。
但状况仍没有改变。搬出来之后丁丰依然不回家。爷爷不得已,只得把丁丰绑在家里,不准他出来。后来经媒体报道后,丁丰承诺“这次一定要改”,他自己认识到这样对自己不好。然而,网瘾依然戒不了。
说是这样说,网一样是要上,有次丁丰偷了家里1000多块钱去买游戏卡,被爷爷发现时只剩下800。现在小区里一提到那个被绑在家里的小男孩,大家都知道是他。
因为上网,丁丰现在已经不能正常上学,经常在街上飘荡,经常好几天都不归家。爷爷曾建议把孙子送到全封闭的学校里,但是因为收费太高而没有实现。眼下,唐刚已经不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了,丁丰妈妈则着手准备把孩子带回老家,希望能在一个无网络的地方重新开始。
2
爷爷奶奶养家太累 他主动休学一年
档案
姓名:吴运恩
籍贯:广东云浮
年龄:12岁
现状:父亡,母亲改嫁,爷爷奶奶种菜为生
和张蕾相比,吴运恩并不会做饭,但是在菜地里,割菜、洗菜然后骑三轮车运菜样样会干,12岁的吴运恩是爷爷的一把好帮手。
生活的重担注定要过早地落在吴运恩幼小的肩膀上。2001年夏天,粤西云浮一处水库,一名男子下水游泳后,再也没有浮出水面。那名被水溺死的男子,正是吴运恩的爸爸。
爸爸去世后,妈妈抛下年仅2岁的小运恩改嫁他乡,自此未曾回家看一眼他。
6分菜地养活祖孙三口
年迈的爷爷奶奶承担起抚养孙子的任务,但是在老家乡下,能赚钱的门路实在太少。当年,尽管已经60高龄,爷爷奶奶硬是带着运恩来到东莞,“都说这里能赚点钱,我们不求赚多钱,只想把孩子抚养大。”时至今日,运恩的奶奶总是习惯别人在问到自己岁数时,把自己的年龄少报10岁,“我怕别人笑话,这么大年纪还出门找饭吃。”
在虎门赤岗社区,运恩的爷爷奶奶承包了6分菜地,自己不舍得吃,全部被拿到集市上出售,换取微薄的生活费。早年,即使收入极少,但仍能勉强度日。直到后来,运恩到了上学的年龄,尽管校方知悉吴家情况后,主动对运恩的学费进行了减免,但平时的生活开支,依然是吴家一笔不小的负担。
懂事少年帮奶奶赚钱
从7岁开始,运恩会随奶奶外出打临工,给附近的服装厂清剪线头,奶奶做,运恩也学着做,祖孙两人一天的劳作,也许只有10多元钱,但这样的机会,也不会每天都有,“要看人家厂里有没有货。”
在空闲的日子,奶奶会带着运恩上街去捡路上的饮料瓶,一只能换回几分钱,有时运气好,运恩和奶奶的收获会各自有几元钱。
为了生存,运恩还会随奶奶去到农贸市场,帮菜贩打理蔬菜,清理烂菜叶,好心的菜贩会把一些品相稍差的菜送给祖孙俩,加之在市场上捡到的一些烂菜,使得一家人一天的菜有了着落。
而说到爷爷,运恩总觉得他更辛苦。11岁那年,运恩实在不忍心看爷爷过于操劳,他便主动休学一年,帮爷爷在田间浇水、收菜,甚至是用三轮车运菜到市场上,运恩都主动承担。
后在老师的劝说下,休学一年的运恩重返校园,但他仍会用放学之后的时间,帮爷爷在田间打理,或者跟奶奶去市场帮菜贩理菜。
营养不够常晕倒
运恩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晕倒在地,“应该是营养不良,这孩子一年几乎吃不上一次肉。”
在祖孙三人租住的房间内,不足10平方米宽的屋子里,搭起了两张简易床,灶台摆在窗户边,油烟染黑了墙壁,也使得屋子里油腻不堪。运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自己每天的功课。
对于暑假的安排,运恩说很多东西他都不敢想,还是先帮爷爷奶奶做点事情吧。
3
9岁起 他买菜做饭
档案
姓名:张蕾
籍贯:江西
年龄:13岁
现状:曾经每天步行12公里上学,9岁起就自己买菜做饭
从学校到家,距离接近3公里,一名叫张蕾的男孩从9岁开始每天要走四遍,12公里。因为每天中午,他要步行回家,自己做饭吃。这条路,他走了3年。
少年的三段式人生
祖籍江西今年13岁的张蕾,是虎门红星学校小学部四(7)班学生。年纪虽小,张蕾的少年时期却被切割成了三段:从出生至4岁,张蕾跟随在东莞种菜谋生的父母;随着生活压力的加大,他被父母送回江西老家;9岁时当同龄孩子都已经开始上3年级了,张蕾的家人才开始着手张罗他读书的事情。
在江西老家,张蕾的爷爷奶奶早已经过世,那段日子,由于父母远在东莞,他和比自己大一些的大姐艰难生存,这样做的好处,可最大限度地减少家庭开支,又能让父母在东莞心无旁骛地赚钱。
9岁开始做饭
再回到东莞时,父母已经结束了种菜的营生,父亲远赴上海打工,母亲则在虎门怀德的一家电子厂谋得一份操作员的工作,不久,张蕾大姐出嫁,二姐进了母亲工作的那家厂。
母亲把张蕾送进当地规模最大的民办学校———红星学校,尽管已经9岁,但他还得与小他3岁的孩子一起,从一年级开始接受启蒙教育。
正是从那个时候起,张蕾的生活开始独立。最初,母亲把临时的家安顿在虎门赤岗社区,那是离学校最近的一个村子,租住的房子离学校的距离大约3公里.
母亲和二姐都在电子厂工作,那是每天必须耗时在12小时以上,才可以赚取收入稍微可观的工种。这就意味着,张蕾被家人照顾的时间并不多。
从一年级开始,9岁的张蕾基本掌握了煮饭的技巧,甚至是一些简单菜式的煎炒:他学会了使用电饭煲,知道了大米和水的比例;他会使用煤气灶,知道了哪种菜该用中火还是小火。
买菜老三样
从那年的下学期开始,母亲和姐姐回家的日子越发少了,张蕾不得不开始对自己的生活起居负责。每天天刚亮的时候,张蕾起床洗漱完毕,他会为自己煮上一碗面条,餐后便步行前往学校。而中午,当其他同学留校吃午饭或者乘坐校车回家用餐时,张蕾又一个人步行赶回家,他要自己动手,为自己做一顿午饭,煮饭、择菜、洗菜、炒菜……
午饭后,要是时间尚早,张蕾还会让自己小睡一会。晚上张蕾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然后去农贸市场买回一些蔬菜。妈妈给张蕾的菜钱,一般每次是10元,要求他分两次使用,一次买5元钱的菜,供一天使用。菜价总是起起伏伏,但张蕾买的菜,永远都是“老三样”:通菜、豆角和青菜。
晚饭之后,张蕾也有自己的消遣:打开电视看自己喜欢的动画片,坐等姐姐或妈妈回家。但并不是每个夜晚,都会有妈妈或姐姐陪伴。要是一个人在家睡觉,张蕾总是特别小心,生怕自己睡过头,耽误上学的时间。但毕竟是个孩子,张蕾也有迟到的记录。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张蕾三年级才算结束。此时的张蕾,已经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
暑假兴趣班太奢侈
从四年级开始,妈妈把房子租到怀德大亨村,那里离学校至少有7公里,但是离妈妈和姐姐上班的工厂近,妈妈给他交了校车费,他可以像其他同学那样,早上坐校车上学,晚上坐校车回家。
然而,中午的那顿饭,张蕾用泡面代替了,而每天的晚餐,依然是自己做。这一年来,怀德大亨市场的菜贩们,都已经记住了这个每天下午都要准时到市场买点蔬菜的男孩。
而眼下已经来临的暑假,张蕾和他的家人,并未对此进行规划,而张蕾个人的打算,则是独自留在家里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余空闲靠电视打发。城市孩子的暑假兴趣班、旅游,对他而言,太遥远太奢侈了。
记者走访
小区遍布黑网吧
在虎门的龙眼社区,南都记者走访发现,隐蔽的黑网吧几乎三步一家,收费是一小时3块钱。据知情人介绍,这样的网吧从近两年金融危机就开始有了,如今已有不下20家。
正如丁丰的爷爷所说,这样的网吧害 的 不是丁丰一个孩子,而是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