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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遇见秀才

  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其实知识分子有时也会很磨人,特别是这样的秀才如果一根筋地抱着自己坚信无疑的真理不放,面对的又是一个一味退让退缩的兵——浑身武艺,却始终遮遮掩掩,不肯使出。

  《武侠》是两个男人的纠葛,刘金喜毅然抽身黑道,一心想要过上退隐田园,静享妻儿绕膝,安居乐业的生活,一次偶然正义的出手,尽管已经千方百计地藏巧弄拙,却被好事者捕快徐百九发现了破绽。尽管刘金喜武功高强,但电影的主线却还是由徐百九串起,是他挑起了事端,一心要把刘金喜捉拿归案,却惊动了一直寻刘不得的七十二地煞,至此一场搏杀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徐百九行事格只能说稍像《洗冤录》,内里却更偏于美剧《CSI》的风格,说的尽管是中华武术里传统的穴道,但用来分析的道理却分明已经是西方医学的头头是道。这是一部以民国为背景的电影,西方科学之风甫入中华大地,“人性是不可靠的,只有法,只有物质,才不会骗人”,徐百九这种否定人性的唯科学论,偏激程度超过了提倡科学的西方文明本身。徐百九有如一名苦行僧,一针刺天突穴,抑剧毒,一针再刺膻中穴,治爱心,汗如雨注,颓然倒下,有如受虐后的高潮,鞭啻自身的叹息。

  反观越来越娱乐化的内地电影,香港的电影,尤其是正片,倒是在越来越纠结于道德观,从《无间道》到《投名状》,从《关云长》到这部《武侠》,莫不如是。相比于一心要做个好人的刘金喜,徐百九的人性要显得更为复杂,他学到了一点点的科学,就因此死抱不放,深信不疑——按照他对人性格的分析,他武断地认为刘金喜的眼珠应该是绿色的,他在试探的过程中更可以让对方跌落下湍流,或是一刀砍下毫不迟疑。这个由金城武扮演的,操着一口蹩脚四川话的角色在影片里充满着喜感,影院里的大部分笑声也是因他而起,但如果他再往前多走几步,就近乎一个精神病患者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出着不能自拔的呓语了。更极端的是,徐百九因为在相信人性上吃了亏,至此也努力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人。对于放过自己的刘金喜,他并无任何感激、内疚、犹豫之情,回到县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报,甚至是不惜倾家荡产的举报。这个人物已经十分逼近人性当中的黑暗之旅了,几十年之后,那场浩劫当中妻子举报丈夫,儿子与父亲脱离关系,恨不得要把人性恶狠狠地撕烂的行径和徐百九不正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何谓江湖,并非就意指打打杀杀,血雨腥风,江湖就是一个社会吧。比如刘金喜好端端的退隐生活就是被徐百九这样一个秀才所搅和的。只要你处在一个社会里,就会有这些鸡皮倒灶的事。《武侠》里甄子丹断臂那场戏应该是在向《独臂刀》致敬,但这样一个角色又怎能及得上《独臂刀》里王羽的血气方刚,好勇斗狠,就连片中王羽的爱人小蛮也比这次纯粹是来打酱油的汤唯显得更为亲切,记得当年从录像厅里出来,头顶正是明晃晃的艳阳高照,这般壮烈的退隐和爱情,使得当时那一个还没经事的十几岁的少年竟也是心生向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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