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樵山文化将走向何方？各方学者激辩传承复兴之道

　　在松塘翰林村纪念孔子诞辰庆典上，学童们齐声诵读《论语》。

　　←西樵学子在文塔奎光楼前进行书法绘画比赛。

　　↑西樵学童手执大毛笔参加开笔礼。

　　？编者按

　　“乡民们住在桃花茶花里，磨豆花，喝泉水。”在中山大学考古学教授曾骐眼中，西樵可谓是现代版的“世外桃源”，这里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而当“世外桃源”遭遇城市化浪潮的冲击，理想与现实的纠结，给这座千年名镇出了一道具有标本意义的难题：在现代化浪潮中如何自处，又将走向何方？对于传统历史文化精粹，是保护还是开发，又如何在新的历史阶段实现复兴？

　　在上周五召开的“中华文明视野下的西樵文化”国际研讨会中，与会专家就此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有观点认为，文化遗产只能保护不能开发，一旦开发便会导致破坏，但更多的学者认为，文化遗产要在开发中保护，在传承中发扬。

　　文化保护与传承不是喊口号，而是深入灵魂的自省与自觉。在文化和经济发展的微妙关系中，西樵岭南名镇的建设并没有急功近利，而是更加重视源自民间、深入民间的文化自觉，并在不伤害文化遗产一丝一毫的基础上，寻找一个兼顾文化、经济、民生各个层面的结合点，让西樵山文化复兴，并让这种文化融入到更广阔的天地之中。

　　名起史前，声传国际。承载6300年岭南文明积淀，走出了湛若水、霍韬、方献夫等一批文化大儒，开启了中国民族工业先河的西樵山，面对灿烂、厚重的文化宝库，该如何保护、传承和发扬？其未来该何去何从？

　　上周五，在“中华文明视野下的西樵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来自美国、日本、香港以及北京大学、复旦大学、中国社科院等地的50多位学者对此问题进行了探讨，激辩西樵山文化的未来走向。

　　保护还是开发？

　　“对西樵山文化遗址来说，现阶段更需要的是保护，而不是开发。”中山大学人类学教授曾骐说，过去对西樵山文化遗址破坏最大的是当地人的土坑墓葬。除此之外，由于山林开发、雨水冲刷等原因，许多遗址石核被冲出地表裸露在外，加上人为捡拾，造成了一定的损害。而作为史前珠三角地区最重要、也是目前所知规模最大的石器制造场，西樵山文化遗址应该被保护，甚至可通过育林密草将其“封闭”保护起来。

　　这一观点并非完全被认可。香港中文大学教授吕烈丹认为，不论是史前采石场和石器制造场，还是明清古建筑，所有不可移动的物质文化遗产，只有通过政府与百姓共同参与，进行合理有度的保育与利用，才有可能在文化资源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尤其是像西樵这种文化遗址分散，且与百姓生活交杂在一起的，更需要老百姓参与。

　　“由政府挑担、百姓参与，达成共识后将文化资源保护纳入城市规划。再通过宣教与利益诱导等手段，如通过旅游及相关产业的带动，增加百姓收入，从而调动百姓参与的积极性。”吕烈丹说，如果不能进行合理开发，百姓就认识不到这些文化遗产的价值，在其他地方，像古长城这样的“宝贝”都曾被当地老百姓拆去做砖头。

　　“当务之急是抢救文化遗产”

　　“文化保护当务之急是把即将消失的文化资料整理到手，把地方的文化遗产、风俗习惯保护起来，抢救起来。最终得好处的不是政府，而是文化。”中山大学副校长、历史系教授陈春声建议，把音像留下来，进行数码化保存并大量出版，并请国内外学者过来做学术研究。这样不但让西樵山文化知名度提高，老百姓也有机会听到这些专家的讲座。

　　如何抢救西樵山浩瀚的文化资源？中山大学岭南文化研究院执行院长、历史系教授温春来介绍，岭南文化研究院已经启动了“西樵历史文化文献丛书”的编撰工作。这部丛书将超过200册，根据西樵文化的内涵，收录与西樵山文化相关的历史文献、非物质文化遗产、自然与物质文化遗产等，以图能在当代树立典范并流传后世。

　　“丛书的定位基于一个事实，即在整个中华文明的进程中，西樵毫无争议地占有一席之地。”温春来说，西樵文化丛书既是展现给世界看，也是展现给未来看。这两个原则决定了编撰这套丛书不是一个简单的跟风行为，也不是一个随便的权宜之计。“我们希望，看了这套丛书的读者，能够对西樵文化产生景仰与敬畏之心，感受浩瀚无涯的思想海洋。”

　　“当前由政府出面发掘地方历史文化资源、构建并营销各种文化符号、打造浩大的文化工程蔚为潮流。然而，真正潜下心来，全面深入发掘地方文化资源的举措并不多见。”温春来说，他希望很多年之后，所有对岭南历史与文化感兴趣的人，都能将这套丛书作为重要资料。

　　？对话专家

　　遗产保育、城市规划、百姓参与缺一不可

　　香港中文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吕烈丹：

　　南方日报：保护与开发，从来都是两个矛盾的命题。对有着6300多年历史的西樵山文化，应该怎么管理和保育？

　　吕烈丹：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但国际惯例是，由当地政府、社区以及老百姓等利益团体来共同思考当地经济要怎么发展，有了共识后再把城市规划和文化遗产结合起来考虑，包括土地使用、道路建设等，都对遗址的保育起到重要作用。我没有在西樵山做过研究，但香港有这方面的经验：如果将遗址所在地划作文化专用区，有利于遗址保护，如果划作商住区，保育工作就存在一定的风险。

　　简单地说，所有不可移动的物质文化遗产的管理和保育，都必须是城市规划的一部分，这需要政府去做。如果政府不思考、不参与进来，那么文化遗产的管理和保育，就很难有一个可持续的发展。

　　南方日报：您在论文中建议说，“必须让当地社区有参与管理和执行决策的机会”？

　　吕烈丹：是的。这是现代国际上文化遗产管理和保育的一个很重要的理念。整个城市的发展，必然会影响当地老百姓的文化、经济和社会生活。如果要想有一个可持续的发展，就必须让老百姓知道文化遗产保育和管理的重要性，并且参与到里面来，尤其是像西樵这种文化遗址分散，且与百姓生活交杂在一起的，更需要百姓的参与。

　　南方日报：怎么调动老百姓参与的积极性？换句话说，参与文化遗产保育，老百姓能够得到什么利益？

　　吕烈丹：可以从直接得利和间接得利两方面来说。文化遗产的管理和合理利用，对当地旅游经济和与旅游相关的其他经济发展具有很大影响。像西樵，住在文化遗址附近的农民可以参与旅游相关行业，如村民当导游，把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故事、传说向游客讲解，给“死”的遗址注入“活”的信息，并增加自己的收入，这是直接得利。而如果这个地区因为这些遗产而声名远播，借助这些名头带动旅游延伸产业发展，如工艺品甚至地区农产品价格上升，使得收入增长，这就是间接得利。老百姓都很聪明，他们会知道，祖先传下来的文化遗产对他们来说，就是个会生金蛋的母鸡。而一旦知道其重要性，就会积极参与到保育工作中来了。

　　？观点碰撞

　　中山大学副校长、历史系教授陈春声？？ 文化研究不应与旅游直接挂钩

　　作为一个学者，我不想把文化研究和旅游直接挂钩。坦白讲，旅游有时候是破坏文化的。我们希望有一个高端的旅游设计可以保护文化。这次南海地方政府希望以文化带动旅游，所以，我们旅游规划专业和研究院相结合，将在调查的基础上对南海西樵山的旅游发展提出合理建议。

　　五邑大学教授、广东省侨乡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石坚平？？ 让旅游和文化相互促进

　　西樵是一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但西樵文化该如何去定义，我认为需要包容精神，要在珠三角的大背景下来看西樵文化，珠三角各地只要和南海有关的，西樵都应该吸纳进来。例如西樵打造理学圣地不可以孤立，应该把江门等多地的理学文化特色纳入进来，甚至可以联合开一条理学文化旅游专线。不能为文化而文化，要让文化和旅游相互促进。

　　中山大学党委常务副书记、哲学教授梁庆寅？？ 吸引高端游客来这里体验文化

　　南海正在重建三湖书院，中山大学岭南研究院以后就将在新的三湖书院里面。未来的三湖书院、岭南文化研究院都是开放的，让市民和游客在体验湖光山色的同时，体验文化的内涵。旅游是分层次的，既有普通的观光旅游，也有高端的文化旅游。我们希望通过研究院的建设，让这里变成高端旅游产业的平台，许多高端游客过来体验文化，是对旅游产品深层次的推动。

　　■“中华文明视野下的西樵文化”之思想将于明日推出，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