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韵羊城

　　中山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钟东

　　广州光孝寺内，旧有风幡堂，约莫在今大殿东侧的白莲池水亭后的位置，所谓“前楹覆莲池，后阁架榆欓”（清人杭世骏《风幡堂》）。关于风幡，在《六祖坛经》里，记载了一段著名公案：惠能得到佛法之后，隐居多年，感觉弘法机缘成熟了，便来到广州的法性寺（即今光孝寺）。当时正逢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有风吹幡动，一僧说是风动，一僧说是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众骇然。

　　当初在场的人听了惠能的话，就像一声轰轰的春雷。六祖一语，人们说何期（现代汉语“岂料”的意思）中国大地有佛出世。因为他直指人心，捅破了窗户纸，让世人从此明白顿悟的禅宗法门———了悟本心，顿悟成佛！这是后来人们所说的南禅宗顿悟法门。

　　风动还是幡动，其实就成了后来人们参悟禅法、明心见性的代名词。以是之故，历来人们喜欢以“风幡”为题材，来写诗吟诵这一段让世人心中透亮的公案。

　　如清朝史善长（1768-1830，字春林，籍番禺，浙江山阴人）有《风幡堂》诗，写到从风、幡两者悟禅的契机，读来颇有趣味：

　　风动耶？幡动耶？两个疑团共一家。风不动，幡不动，和尚心头太懵懂。我请和尚自摸心，天聋地哑是知音。禅机参破到如今，拆却丝绵遗却针。

　　知音者谁？天聋地哑人自知。禅机参破，丝绵拆却针在哪？妙、妙、妙！

　　当时情景，正在讲经的印宗和尚，马上知道六祖出山了，连忙向他作礼，并请求出示从西方传下来的衣钵。这一天，是唐代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五，印宗和尚便向四众宣布，为六祖薙发（即剃落头发）。是年二月初八，六祖为各位有名大德授戒，当时有多名具足道德的法师参与盛会。六祖惠能大师就在菩提树下，开东山法门，显示单传宗旨。风幡堂由此出名。

　　直到清初顺治六年，遗民僧人函昰天然和尚，还手书“风幡堂”三个字，为纪念这个故事的殿堂做题额之用。

　　清人林琮《风幡堂》诗：“一语定风幡，宗分南北祖。寂寞此堂中，空阶滋法雨。”颇为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