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木

　　社会公信度的杀手是什么？答曰：造假、撒谎、欲盖弥彰。

　　日本最近也有一个公信度出现危机的例子。当福岛核电站在今年“3·11”地震和海啸的袭击下3个机组相继发生“堆芯溶毁”进而是“堆芯溶贯”事故时，九州电力公司有一座核电站“玄海”的2、3号机组正处在停机检修状态，进入6月早已检修完毕的两个机组是否开转继续投入运营成了问题。因为福岛核灾难处理迟迟不见起色，民间反核电“气场”正旺，所谓“重启”是很难轻易开口的。怎么办？日本经产省在6月26日专门主办了一场由经产省官员、九州电力公司和佐贺县民参加的电视实况转播“说明节目”。通报核电机组检修后的现状和电力公司遭遇突发性事故时的各项“安全预案”以证明“玄海”不同于福岛，“重启”完全没有问题等等，然后再回答县民提出的各种问题以消除大家的疑虑。据称当天节目共收到电子邮件473条，传真116份，其中赞成重启反应堆的邮件226条，反对116条，其他128条，传真赞成有44份，反对的有12份，当然是挺核的意见“压胜”。

　　然而仅过去10天，九州电力公司的社长老总真部利应通过电视向公众道歉，九州电力公司暗中要求本公司和4家关联企业的员工冒充普通市民通过向那套实况转播节目发电子邮件和传真的方式，支持九州电力公司重启“玄海核电”。

　　就这样，由于“玄海核电”公信度严重受损，其重启成了一个遥遥无期的问题。从大的意义上讲，福岛核灾难不仅是严重的放射性污染的安全危机，更是一次国家信誉危机，此前日本国民对“核电安全神话”普遍坚信不疑，如今公信度再也经受不了任何损伤，而九州电力公司正是犯这个大忌：在一个讲究诚信的社会里干了一件不讲诚信的事。

　　就“公信度杀手”而言，成都的听证会与“九州玄海核电”同质，但“出事”后的展开方式和结果却大不相同。前者将曝光聚焦在造假的扮演者即4个“听证专业户”身上，其“导演”或“老总”却并没出现；后者的“群众演员”呈现为电子邮件和传真的数字而不见面孔，倒是“老总”被晒在了台前。就在7月19日真部利应社长表示他将引咎辞职。然而，按大家熟知的惯例，国内类似“听证会”还会在成都以及成都以外的地方继续。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私以为是社会对造假容忍度所致。能让“听证老妇”19次登场，说明目前社会整体对诸如“听证会”之类的造假还是宽容的，以至宽容到造假可以肆无忌惮，而且不承担任何责任。历次结果，大抵是不了了之。正是公众如此“宽容”，才让自己经常“被代表”，“被涨价”，“被高铁”，还被代表说“涨得好”，“为什么什么而鼓掌”，好像全发自内心。这样的社会，能指望有真正的科学决策，真正的和谐吗？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不满是向上的车轮”，但现在看来，至少应补充一个前提，那就是在一个对造假“零容忍”的社会里，不满才能成为向上的车轮。

　　(本文摘编自7月20日《南方都市报》，作者系旅日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