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这是广州市从1985年公布首批古树名木保护名单以来，在前后共5批名单中能找到的年龄超过300岁的一级保护古树数目。当我们一棵棵寻找这24棵大树时，却发现，在这短短的20多年中，已经有几棵“悄然离世”。

　　“寿则多辱”，这句俗语用在现有的这些一级保护古树身上，虽不贴切，也算恰当。在我们的寻访中，发现几乎所有的古树，都有遭遇天灾人祸的经历，比如雷击、台风、蚁患、立地环境破坏等。当它们挺过一个个“劫数”，在今天仍能以葱郁的模样，和我们这代人一同站立在这个城市时，我们更多的应该是“敬畏”。

　　但这种“敬畏之情”似乎从来都没有真实地存在过：人们都走得太快，没有人停下来听古树到底在讲什么。它们依旧在那延续自己的历史，记录城市的进程；而人们，也仍然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有间或有人发现“古树在呻吟”，人们的心底，才可能激起那么一点涟漪。

　　缘何“寿树”稀少？大树的消失，似乎总和城市化和工业化的进程有关系。

　　在卫星遥感地图上，很容易找出一条贯穿广州全城的“绿线”。从摩星岭以降，经过景泰坑、柯子岭、马鞍山、麓湖、飞鹅岭、花果山到越秀山，然后沿着中山纪念堂、人民公园、北京路、海珠广场，越过珠江，还有海幢寺和晓港公园。这其实也是广州传统的“龙脉”和城市中轴线，广州市最重要的历史古迹和人文景观，几乎都集中在这条线两旁。

　　贵为广州龙脉的白云山(摩星岭到雕塑公园)，理论上，应该是广州市植被最好、最具有连续性的地段。但实际上，经上世纪80年代之前的破坏，整个这一地区已经找不到原生植被，古树成林的景象，只能在文字记载和想象中去寻找。在我们有据可循的24棵超过300年的古树名单中，仅有雕塑公园一棵700岁的罗汉松，而这棵古树，还是一个“外来和尚”，在其漫长的“人生”中，呆在广州的时间不到30年。而因诃子得名的“柯子岭”，至今已无一棵诃子。

　　白云山原生植被因历史原因被破坏，并不是异数，贵为广州旧城“靠山”的“观音山”(越秀山)，如今也几乎找不到300年以上的古树，只在山的南麓，因为几所学校、中山纪念堂等单位存在，才得以保存十余棵大树，其中，300年以上的，也仅有一棵木棉和一棵大叶榕。

　　大树的消失，似乎总和城市化和工业化的进程有关系。甚至是那些原来远在城郊的村落，也随着古村逐渐变成城中村，河涌变成排污渠，村里原有的古树也面临立地环境消失的境况，比如海珠区石溪村的菩提榕，如今就面临死亡的境况。而白云区螺涌村的细叶榕、海珠区上涌村的樟树，虽然生长较好，其实也面临类似的困境。

　　回到“旧中轴线”，还真得感谢广州有这么一条上千年不变的城市中轴，才让它两旁云集的那些文物古迹，存续至今，近者如光孝寺、六榕寺、番禺学宫(农讲所)、大钟楼(省图)，远者如原在河南江边的海幢寺，这些数百年延续的古建筑场所，为城里的古树提供了最佳的庇护场所，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条“旧中轴线”沿线，才云集了广州市老城区内最多的古树，虽然多数是清代的树木，但仍有光孝寺的菩提和诃子上千年不绝的佳话。

　　“乡村”古树保护事不宜迟希望有一天，我们这一代人变老时，也能以一棵树为时间脉络讲故事。

　　庆幸的是，即便离开中轴线，在广州辖区范围内，我们仍能找到大量的古树。比如番禺区2007年就一口气公布了1239棵树龄在100年以上的大树保护名单，几乎等于广州市前后5批公布的古树名木总和(广州市统计未包括番禺、增城、从化)。但这1000多棵树中，超过300年的也只有2棵。

　　实际上，广州市中心城区以外的白云、黄埔、萝岗等地，古树分布的密度并不比番禺小，但当年的调查，并未覆盖所有的村落。这些地区广泛存在的“风水林”、“村边林”中，上百年的古树可谓比比皆是，但这些古树迄今大多数未纳入挂牌保护的名单。一个典型的事例就是南沙，在单独成区之前，南沙有记录的大树数量为零，而广州市2006年公布第五批保护名单时，南沙的古树就几乎占了一半，其中就包括东里村那棵超过700岁的“骑门”榕。

　　也正是因为岭南农村这种养护“风水林”、“村边林”的风俗，使我们觉得有必要对这些宝贵的古树资源进行进一步保护。在我们追寻的24棵古树中，大多数树木种植之处，几乎都是做“风水”之用的，比如萝岗火村小学的900岁古樟、500多岁的中华椎，白云区长湴村的细叶榕和大叶榕。甚至前文所述的城中村古树，基本也属于这一范畴。

　　广州中心城区的古树，伴随城市化进程的逐渐完成，相关法规的逐渐完善，在可以预见的一段时间内，应该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数量。这些位于乡村的古树保护，则更显紧迫。希望有一天，我们这一代人变老时，也能像现在那些在古树下讲古的老人一样，以一棵树为时间脉络，讲述一个街区、一个村落或者是一个家族的故事，就像凌边村的抗原将领凌震，长湴村的义门陈氏，火村的钟玉喦，都值得让每棵历经沧桑的大树，用年轮为他们传承故事。

　　■24棵古树档案

　　树名：木棉

　　地点：中山纪念堂

　　树龄：360年左右

　　树名：大叶榕

　　地点：广州市第二中学应元路21号校区后山顶

　　树龄：322年以上

　　树名：诃子

　　地点：光孝寺六祖瘗发塔旁

　　树龄：150年左右

　　树名：菩提树

　　地点：光孝寺大雄宝殿东北侧

　　树龄：210年左右

　　树名：鹰爪兰

　　地点：海幢寺塔殿(天王殿)东侧

　　树龄：399年

　　树名：菩提榕

　　树龄：374年

　　地点：海幢寺正门(北门)内西侧

　　树名：斜叶榕

　　树龄：422年

　　地点：海幢寺功德堂旁

　　树名：樟树

　　树龄：430多年

　　地点：沙面四街北面

　　树名：罗汉松

　　树龄：750年左右

　　地点：白云山飞鹅岭景区广州市雕塑公园雕塑馆门前

　　树名：菩提榕

　　树龄：403年

　　位置：海珠区新滘石溪村劬劳小学门口

　　树名：荔枝

　　树龄：1010年左右

　　位置：萝岗香雪公园内萝峰寺旁

　　树名：樟树

　　树龄：411年

　　位置：海珠区上涌村拱桥旁

　　树名：樟树

　　树龄：899年

　　位置：萝岗区萝岗街火村小学内

　　树名：中华锥

　　树龄：510年

　　位置：萝岗区萝岗街火村小学内

　　树名：细叶榕

　　年龄：364年

　　地点：白云松洲街螺涌村

　　树名：海红豆

　　树龄：约300年

　　位置：南海神庙章丘

　　树名：细叶榕

　　树龄：超过700年

　　位置：黄阁镇东里村文明巷四横

　　树名：细叶榕

　　年龄：332年

　　地点：白云区均禾街长湴村(陈家祠前)

　　树名：大叶榕

　　年龄：322年

　　地点：白云区均禾街长湴村(师仙宫前)

　　树名：细叶榕

　　树龄：313年

　　位置：荔湾区东沙街南漖小学校门前

　　树名：华南皂荚

　　树龄：357年

　　位置：黄花岗公园古树平台

　　树名：大叶榕

　　树龄：337年

　　位置：黄花岗公园古树平台

　　树名：樟树

　　树龄：410年

　　位置：沙河天平架沙河路85号

　　树名：樟树

　　树龄：704年

　　位置：番禺石碁镇凌边村西头

　　■统计

　　24棵古树现状

　　从6月下旬开始，本报用一个月的时间，对广州市挂牌保护的24棵超过300年的大树进行了逐一记载。在这座超过2200年历史的城市，除了沉睡在地下的文物，可能就只有这些古树，是这座城市唯一活着的见证。虽然它们穿越了几个世纪的时光，我们却很难在历史的记载中找到其一鸿半爪。

　　这个系列的报道，便算作我们在古树的年轮中，去追寻城市的历史。虽然隐藏在这些古树背后的城市的故事，我们可能只抓住了某些片段，但更多的故事，需要大家去丰富，因为它本身就是活着的历史，你和它的相遇，本身就是故事。

　　24棵古树，多数生长良好，但都或多或少有白蚁危害，最严重的是石溪村的菩提榕，在今后的养护中，值得重点注意。另外，台风和雷击，也是危害古树的主要自然灾害，需要防范。值得高兴的是，新版《广州市绿化条例》即将出台，古树的保护将法制化、规划化，责任也将清晰。

　　统筹：南都记者 谭万能

　　采写：南都记者 谭万能 罗苑尹 李春花 实习生岳嵘 曹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