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见证人

　　学习赖宁并非是学习救火行为，而是赖宁的远大志向和实践探索精神。

　　我看他的日记，发现他是一个心胸开阔，有远大志向的孩子，他的梦想是给家乡修筑一座立交桥。

　　赖宁下葬那天，母亲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替他赔偿了一扇打破的窗玻璃。他母亲在坟前把买玻璃的发票给烧了，这就是赖宁。

　　早报记者 李伟

　　山西太原东仓巷移走赖宁雕像一事引发舆论关注，对此，早报记者专访了最早采访赖宁英雄事件的青少年研究专家孙云晓。1989年，孙云晓受团中央指派，前往赖宁故乡采访写作，并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长篇通讯《当代英雄少年——赖宁》一文，引发全国热议和讨论。其后，孙云晓还以赖宁为原型撰写了数篇报告文学，他所采写的细节和故事成了后人了解赖宁的主要来源。

　　对于赖宁雕像被移走一事，孙云晓认为地方的举措过于简单粗暴，并强调学习赖宁并非是学习救火行为，而是赖宁的远大志向和实践探索精神。

　　早报记者：您是否知道山西某地移走赖宁雕像的事情？

　　孙云晓：我知道。其实这也已经不是新闻了，这些年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行为，将赖宁雕像给撤走。我个人觉得，这样的行为过分简单化。

　　早报记者：此前有争论称，赖宁的行为与未成年人保护法不相符合，您怎么看？

　　孙云晓：我承认，在今天的环境里，我们绝对不提倡未成年人去救火牺牲。但我们不能简单用今天的标准去衡量历史上的英雄。他的行为具有那个年代的特征。另外，我当初写赖宁的事迹，也从来没有要求青年去学习他的救火行为，而是应该学习他的优秀品质。

　　早报记者：比如说呢？

　　孙云晓：我先讲一个细节，在赖宁的故乡，1988年以后就再也没有中小学生参与山林救火。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明白学习赖宁究竟应该学什么。1989年我到他的故乡，采访了他的父母、老师和同学，我发现赖宁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孩子，他很爱冒险，组织少年探险队进山寻找水晶石。他为了研究蜜蜂，就去捅马蜂窝。我看他的日记，发现他是一个心胸开阔，有远大志向的孩子，他的梦想是给家乡修筑一座立交桥。

　　早报记者：我们留意到，现在网上也有一些关于赖宁的细节，说他是“官二代”，不招人喜欢？

　　孙云晓：对，即便在当时，赖宁在学校里也是一个有争议的孩子。他确实出生在干部家庭，他的父亲是当地水电局的一个领导，级别很低。但在1988年，赖宁并没有因为这个身份得到什么特殊照顾。他学习成绩很好，小学升初中本来可以保送，但他拒绝了，最后以很好的成绩考上初中。他和同学确实有些矛盾，因为他是班里的纪律委员，得罪了很多同学，后来班里选三好学生，同学们就不选他。

　　早报记者：听您的描述，赖宁确实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孩子，但现在也有人怀疑赖宁事迹的真实性？

　　孙云晓：首先我强调，赖宁的故事是真的，不是编出来的。我们最早知道赖宁，是在《中国初中生报》上，当时只是一则简单的新闻报道。后来有关他生活学习的故事也是在当地一一采访得到的。我当时之所以对赖宁产生兴趣，是因为我觉得他身上有属于那个时代的特殊精神。当时改革开放刚满10年，社会正在形成一种新的价值观和视野，在这种氛围下出生成长的孩子，也自然拥有不同的精神面貌。我写赖宁，其实是在记录那个时代的青年故事。

　　早报记者：当年您的报告文学问世后，全国都在学习和讨论赖宁精神。如今，人们甚至把竖立了20年的雕像撤走。您如何看待这两个时代的对比？

　　孙云晓：说明时代在变迁，中国正在形成一个多元文化的社会。具体到赖宁的事迹，我认为现在一些人更喜欢“去神圣化”，尝试“解构崇高”，对于崇高的东西都怀疑、都不去相信，最后去怀疑一切，然后又抱怨说没有信仰，迷失在物质中。

　　早报记者：但赖宁最无辜的地方在于，他并不像其他英雄一样完美无瑕，是吗？

　　孙云晓：对。我在写赖宁的书里有这样一句话，他是英雄，也是孩子。你可能不相信，赖宁下葬那天，母亲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替他赔偿了一扇打破的窗玻璃。他母亲在坟前把买玻璃的发票给烧了，这就是赖宁，他天真勇敢，但也有很多缺点和困惑。

　　早报记者：您作为一个青少年研究专家，您希望现在的青年如何去学习赖宁呢？

　　孙云晓：我会告诉每一个孩子，不去学习上山救火，要学习赖宁的远大志向，用于探索，用于实践和对科学的热爱。我个人觉得，赖宁身上的这些优秀品质，恰恰也是我们很多生于当代的青年所缺乏的。因此，我们今天仍然应该重新去认识和学习赖宁，而不是去简单地否认，这样对历史人物和后代子孙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