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 泉

　　最近，世界上有点不太平。先是被称为社会保障最好、最稳定的北欧国家挪威受到种族主义的重创，跟着英国街头又突然发生骚乱，弄得英国政府和警方措手不及，半天都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当然，作为世界新兴经济体中最活跃一分子，中国也不能免俗。7·23动车追尾事故让每天都在高速运转的中国人认识到速度并不必然地会带来生活的美好与心灵的安宁。

　　遇到麻烦肯定就要查原因，但结果有点让人哭笑不得。英国的骚乱也好，中国的动车追尾也好，都不由自主地把原因归结到了新媒体的应用上。英国人认为加拿大出产的一款黑莓手机是这次骚乱的“罪魁祸首”。这款手机拥有加密通讯功能，使用其进行相互短信通讯联络的客户，即使信息被监控、窃取，也无法破译，多台黑莓可以构建成一个群组，实现机密群组聊天(BBM服务)，构成免费、安全的“黑莓通讯网”。据说这款手机深受英国青少年的欢迎，在这次骚乱中其强大的通讯联络功能得到了充分的应用。对此，英国有关人士非常愤怒，以致生产商不得不冒着得罪客户的危险，答应协助政府调查。中国动车追尾以后，同样有人对微博提出了微词，认为微博这种及时发布功能和强大的转发功能为流言的传播提供了平台，不利于政府的有效管理，甚至有人提出加强对微博的管理。

　　信息时代，新媒体横空出世挑战的不仅是中国的社会管理体制，还有一直自诩为“最民主”、“最先进”的西方社会管理体制。五十步笑百步，在这次较量中，无论是西方模式还是中国模式都表现出了不适应，所以都有必要反躬自省一下。

　　技术的发展无疑对人类进步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但人类对技术也一直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以生物技术为例，从早期的科学怪人，倒后来的克隆技术，再到不久前英国科学家提出人兽杂交已不存在技术难题，可以说，生物技术的发展已经与人的想象力同步了。但是限制生物技术应用的是人类共同的伦理道德底线。那么，对于新媒体技术呢，人们没有达成一个共同的底线，相反，主流观念是高度赞同这种技术的推广和应用的。但是有一个问题，技术本身无善无恶，它的善恶是人主观加上去的。人们赞成新媒体技术推广，是因为人们认为新媒体技术有助于推进民主，有助于发现真相。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新媒体技术的根本意义在于传播，人们可能认为更多的传播更有利于人们找到真相。这种想法与美国的希拉里女士在批评中国时说的，更多的意见和表达可以带来真理一样，“很傻很天真”。正如更多的意见和表达无关乎真理，更多的传播也无关乎真相，表达的结果还是表达，传播的结果也只能是传播。我们不但不会因为更多的传播而发现真相，相反我们只能在更多的传播中迷失真相。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知道，因为我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知道……”这段话听起来像一个疯子的绕口令，但只要你肯仔细体会，我们要找的答案就在其中。真相其实就是在这些知道与不知道之间，知道了不见得真的知道，不知道也不见得真的不知道。

　　不久前，在网上有一个帖子，不说内容，只题目就已经很刺激了——《真相永不来》。的确，在这时代好像人人患了“真相焦虑症”，总是认为无法发现真相。为什么呢?就像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一样，对同一件事，一千个人心中也有一千种真相，只要没达到自己心中的“真相”，那真相就永远没有来，即使真相就放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可能视而不见。最近有一家名为“辟谣联盟”的网站颇受关注，记者在采访网站工作人员的时候，他们这样描述自己的工作状态——“造谣造得发疯，辟谣辟得手软”。谣言不断，因为有人愿意相信谣言描述的“真相”。当我们说真相迷失时，不如说我们自己已经迷失，迷失在新媒体强大的传播功能之中。

　　再回到新媒体的话题中来，我们说新媒体的意义只在于传播，没有义务为人们提供真相，而这种传播包括谣言，当然也包括我们想要的真相，但你不能指望别人把真相送给你，只能指望自己来辨别，只是以人个体的局限性来讲，这又是何其难哉?

　　生物技术的滥用可能导致人类自我认同的混乱，那么传播技术的滥用会不会导致人们精神认同的混乱，这里不敢说，但还是有疑问的。就像对一些人来讲信仰上帝让他们的精神安宁，如果有一天上帝轰然倒塌，他们又去哪里寻找精神的安宁呢?